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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買宅子那天,天上落著小雨。
偏院里沒什么可收拾的。
布包里銀票是我替人抄經、炒茶攢下的,一文一文,攢了整整三年。
沈明珺每次搶我的東西去討賞,爹娘每次罰我跪祠堂,我就更狠地攢。
像螞蟻搬家,一粒米一粒米地往洞里拖。
我知道遲早有一天,這個家不會再給我一片瓦。
我拿著銀子去找了城西的田牙子。
田牙子*了*牙花,翻出一本冊子:
“倒是有塊好地,十畝,主家急用錢,價錢公道。”
“不過那主家說了,得當面談。”
第二日我在茶館見到了賣地的人。
是個年輕公子,穿一身竹青長衫,很是俊朗。
他放下茶盞,上下端詳我,眉頭微蹙:
“姑娘,你可知那是十畝良田,不是繡花的帕子?!?br>“你一個姑娘家,為何非要買田置地?”
我抬眼看他。這人問得認真,不像是輕賤,倒像是真有疑惑。
我笑了笑:
“公子,這世上誰能靠得???”
“父母靠不住,手足靠不住,夫家更靠不住?!?br>“可地不會騙人,我一鋤頭下去它便能給我一斗糧?!?br>他沒說話,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低笑了一聲,將地契給了我。
我揣著地契回沈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從后門溜進去,還沒走到偏院,就看見前廳燈火通明,丫鬟們端著點心盤子來回穿梭。
我的心咯噔一下。
前廳里,老王妃坐在上首,身旁堆著七八個錦盒。
沈明珺站在一邊,眼珠子都快黏到那些盒子上了。
父親和母親一左一右陪著,臉上的笑容像過年時貼的門神畫,又僵又諂。
我硬著頭皮走進去。
老王妃見了我,招招手:
“二姑娘來了?!?br>“今兒個是專程來謝沈家兩位姑**?!?br>沈明珺立刻擠上來,把我拱到一邊:
“王妃您太客氣了,能為您抄經是我的福氣?!?br>“這些珠寶太貴重了,我實在不敢收?!?br>老王妃沒接她的話,端起茶慢慢吹著:
“那經書啊,我回去仔仔細細看了。每一頁都沒落下?!?br>她抬起眼皮,緊盯沈明珺:
“大姑娘,我再問你一次,這經書到底是誰寫的?”
這話已經是明示了。
只要沈明珺順著臺階往下走,說一句拿錯了,這事還有轉圜。
可她偏不。
沈明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肉里:
“經書自然是我抄的,還能有假?”
“王妃若是喜歡,我明兒個再為您抄十冊?!?br>老王妃慢慢放下茶盞。
她嘴角的笑容收了,聲音沉下去。
“既然是你,那就不算冤枉。”
“來人!”
兩個粗壯婆子從門外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沈明珺的胳膊。
沈明珺尖叫出聲,頭上的簪子都甩飛了。
母親撲上去拉扯,被婆子一把推開。
父親連連作揖,額頭撞得桌角砰砰響: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小女不知犯了什么錯?!”
老王妃冷笑一聲。
“什么錯?!”
“等我發(fā)落了她,再來算你們沈家的帳!”
我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只修長干凈的手從外頭掀開竹簾。
一個清朗的聲音透進來:
“母親,且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