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書砸在我臉上的時候，滿街都是看熱鬧的人。
新科狀元沈明堂騎在高頭大馬上，官袍嶄新，帽翅還帶著風(fēng)。他低頭看我，目光像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的泥。
"你這種殺豬的粗鄙蠻婦，也配跟我沈明堂攀扯關(guān)系？"
一旁的媒婆尖聲附和："就是就是！沈大人如今可是尚書府的乘龍快婿，你趁早死了那條心！"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有人指著我圍裙上干涸的豬血印子捂嘴笑。
我蹲下去，把退婚書從地上撿起來，拍了灰。
紙上寫得清楚，男方沈明堂，女方趙屠娘，兩不相欠，各走各路。
我看完了，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退婚可以。"
沈明堂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我伸出手："這五年的伙食費、筆墨費、趕考盤纏，外加那年你爹病重我墊的藥錢，攏共八百兩。結(jié)清了，我畫押。"
馬上的人臉色變了。
"你說什么？"
"八百兩。"我把手舉得更高了些，讓圍觀的人都能看見我攤開的掌心，"少一文錢這押我都不畫。你沈大人如今攀了高枝，總不至于賴賬賴到大街上來吧？"
人群里開始有了別的聲音。
"這丫頭供了他五年？"
"我記得沈家以前窮得叮當(dāng)響，后來突然能趕考了，原來是靠殺豬女。"
沈明堂的臉青一陣紅一陣。他身旁的小廝連忙湊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他從袖中摸出一疊銀票，幾乎是砸到我手里的。
"給你！從此兩清，你再敢拿這些事出去嚼舌根，我讓你在這京城待不下去！"
我低頭數(shù)了數(shù)。八百兩，一文不少。
笑著在退婚書上利落落畫了押，還自己帶了印泥，摁了個又紅又圓的手印。
我把退婚書折好揣進懷里，轉(zhuǎn)身擠開人群就走。
身后媒婆還在高喊："走了走了！都散了！沈大人三日后迎娶尚書府千金，到時候可比這熱鬧多了！"
我沒回頭。
八百兩。
夠了。
我叫趙屠娘，京城南市趙家肉鋪的獨女。
打我記事起就跟著我爹殺豬賣肉。三歲能磨刀，五歲能分骨，八歲一個人能扛半扇豬。
十三歲那年我爹死了，肉鋪就剩我一個人撐著。
也是那年，沈明堂搬來了隔壁。
**是個窮秀才，半輩子沒考上舉人，死的時候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