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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鎮(zhèn)北軍做了五年督查使,凡經(jīng)我手過的案子沒有一樁翻供。
夫君卻只知我被征去軍中做些粗使苦力。
那日休沐回城,我去接他散衙,
卻在府衙門口看見他正替一個女子撐傘,
自己官袍濕透了都渾然不覺。
看見我站在對面巷口,他臉色冷了:
"你怎么又來了?一身血腥味往衙門口杵著,旁人還當我娶了個屠戶。"
"回去等著,不許出府給我丟人。"
衙役和過路百姓的目光掃過來,我像被人當街扒了面皮。
蘇鳶連忙對我賠笑,聲音又輕又柔。
"嫂嫂莫怪,他就這脾氣,我替他向您賠罪。"
崔行語氣瞬間溫和:
"阿鳶總是這么體貼。"
蘇鳶朝我欠了欠身,抱起箱子轉(zhuǎn)身要走。
箱子掠過我面前的一瞬,我鼻尖捕到一絲不對。
我伸手按住了箱蓋。
"蘇姑娘,這箱東西,勞煩打開讓我查驗一下。"
..........
蘇鳶的腳步頓了一拍。
就一拍,極短,短到旁邊任何人都注意不到。
但我注意到了。
五年鎮(zhèn)北軍督查使,審過的犯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樣的微表情我沒見過?
她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重新掛好了那副溫婉的笑容:
"嫂嫂這是......要查我的東西?"
"例行查驗。"
我的手沒有從箱蓋上挪開,
"蘇姑娘不介意吧?"
崔行的聲音從我身后劈過來,帶著刀子似的冷:
"沈棠!你發(fā)什么瘋?"
他一把扯開我的手,把我整個人從箱子旁拽開了三步遠。
力道大得我踉蹌了一下,腳后跟磕在石階上,
要不是扶住了旁邊的廊柱,整個人就得摔在府衙門口的青石板上。
小腹處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我下意識捂住,又立刻松開了手。
"我問你,你憑什么翻她的東西?你算哪門子的官差?"
他的指尖幾乎戳到我的眉心,
"阿鳶千里迢迢從邊城回來,路上風餐露宿,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我。"
"你倒好!人家剛到,你就給人下馬威?"
雨還在下。
他的官袍從左肩濕到了腰間,傘全給了蘇鳶,自己淋成了落湯雞都渾然不覺。
可他推我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聞到那箱子里有不對的東西。"
"不對?"
崔行冷笑出聲,那聲笑比雨水還涼,
"你一個在軍營里做苦力的,鼻子比狗還靈?"
府衙門口的衙役全都在看。
有個年長些的師爺"噗嗤"笑出聲來,折扇往手心一拍,壓根沒想遮掩:
"喲,這查案呢還是鬧笑話呢?"
蘇鳶適時走上來,輕輕按住崔行的手臂,力道不大,但那個動作親昵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她微微搖了搖頭:
"崔大哥,別這樣......嫂嫂要看就看吧,我又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她說著,親自掀開了箱蓋。
綢緞、胭脂、幾包干果蜜餞、一罐茶葉、兩卷裝幀精美的書冊。
規(guī)規(guī)矩矩,清清白白。連碼放都整整齊齊,像是提前就知道會有人打開一樣。
我蹲下去,一樣一樣翻過去。
綢緞沒有夾層。胭脂是普通的胭脂。
干果蜜餞氣味正常。書冊是市面上流通的話本。
茶葉罐。
我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茶香底下,壓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鐵銹甜腥,若有若無,像是從罐底滲出來的。
但太淡了。
淡到我自己都沒法確定那不是錯覺。
我放下罐子,站起來。
滿府衙門口的人都在看著我,像在看一場猴戲。
崔行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看夠了?"
我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三個字:
"......沒問題。"
蘇鳶把箱蓋合上,朝我彎了彎唇角:
"嫂嫂,沒事的,我理解你。"
那語氣溫柔得體,像在安慰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周圍有人低聲笑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在發(f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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