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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三修證道  |  作者:帶鎖的凡心  |  更新:2026-07-12
血夜喪親遺半玉,荒村忍辱五年寒------------------------------------------,冬天來得格外早。,火塘燒得正旺。林父把最后一塊**掛在梁上,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兒子,轉(zhuǎn)身去關(guān)門。,一支黑羽箭釘入門框,箭頭沒入三寸。,一把扯下林墨身上的被子,低喝:“起來!鉆地窖!”,還沒看清怎么回事,已被父親塞進灶臺旁的地窖口。木蓋合上的瞬間,他聽見外面有人翻過籬笆墻。。“東西在哪?”一個沙啞的聲音問。。一聲悶響,有什么東西倒在地上的聲音?!肮穷^倒硬。”另一個聲音說,“搜?!?,雙手捂著嘴,指甲掐進掌心。。然后是刀鋒出鞘的金屬聲。“最后問一次,那東西在哪?”:“不知道你們說什么?!薄#袷潜黄〔弊拥囊矮F在漏氣。然后是母親的尖叫,尖叫到一半斷了,像被人一刀斬斷的布匹。
腳步聲遠去。
火把的光滅了。
林墨在地窖里蹲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爬出來時,地窖口的木蓋上全是血,已經(jīng)干了,黑紅黑紅的。
爹趴在門檻上,臉朝下,身下的泥地被血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黑冰。
娘倒在灶臺邊,一只手伸向地窖的方向,五指張開,像是想抓住什么。
林墨走過去,蹲下來,把**手指一根一根合攏。手指已經(jīng)硬了,掰不動。
他站起身,在屋里翻了一遍。
爹的獵刀不見了,**銀簪子還在。屋里的東西一樣沒少,連梁上那塊**都掛著。
不是劫財。
他想起那些人說的話——“那東西”。
林墨走到爹身邊,小心地翻了翻爹的衣襟。內(nèi)襯上縫著一個巴掌大的布包,針腳細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用**剪刀拆開布包,里面是半塊玉牌。
玉牌只有拇指大小,斷口粗糙,像是被大力掰斷的。剩下的半面上刻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古字,筆畫彎彎曲曲,像一條縮成一團的蛇。
林墨把玉牌貼在胸口,用布條纏緊,塞進貼身的內(nèi)衣里。
他在后院挖了一個坑,把爹和娘埋在一起。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上頭壓了幾塊石頭。
林墨在墳前跪了一個時辰,站起來時雙腿已經(jīng)沒了知覺。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zhuǎn)身走了。
那年他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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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青石鎮(zhèn)還是那個青石鎮(zhèn),一條土路穿鎮(zhèn)而過,兩排灰瓦房,鎮(zhèn)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每年冬天凍死幾個老人,每年春天多幾個娃娃,日子就這么過。
林墨十二歲了。
他在鎮(zhèn)東頭搭了一間窩棚,靠打獵為生。鎮(zhèn)上的人叫他“小野種”,當(dāng)著他面叫,背后也叫,他聽見了也不惱,只是抬眼看看,低頭走自己的路。
他不愛說話。鎮(zhèn)上的孩子欺負他,他不還手,只是護住頭臉,等人打累了走了,爬起來拍拍土,該干嘛干嘛。
只有一個例外。
王鐵。
王鐵是鎮(zhèn)上鐵匠的兒子,膀大腰圓,十二歲長得像十五六歲,憨厚得有些過,別人說什么他都信。有一回林墨被三個大孩子按在地上打,王鐵路過,二話不說沖上去,用身子把林墨護在下面,自己挨了一頓揍。
事后林墨問他:“你不怕?”
王鐵咧嘴一笑:“怕啥,我皮厚。”
林墨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說話,但從此以后,王鐵叫他去家里吃飯,他不推辭了。
這天傍晚,林墨從山里回來,背簍里裝著兩只野兔。走到鎮(zhèn)口,五六個人堵在路上。
為首的是趙虎,鎮(zhèn)長的兒子,十五歲,比林墨高一個頭。他身后跟著四五個半大小子,手里拿著木棍。
“小野種,聽說你今天打了一只白狐?”趙虎歪著腦袋看林墨,“白狐皮呢?交出來,我爹過壽要用?!?br>林墨搖頭:“沒打到白狐?!?br>趙虎伸手就去扯他的背簍。林墨側(cè)身讓開,趙虎撲了個空,臉上掛不住,一棍子掄過去。
林墨護住頭,棍子砸在胳膊上,疼得他嘴角一抽。
趙虎搜了一遍背簍,只有兩只灰兔,惱了,一把揪住林墨的衣領(lǐng),把他提起來撞在墻上。
“你藏哪了?交出來!”
林墨的衣領(lǐng)被扯開,露出胸口纏著的布條。趙虎一眼看見布條下鼓鼓囊囊,伸手就扯。
林墨眼神變了。
他一只手抓住趙虎的手腕,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獵刀,刀尖抵在趙虎的喉嚨上。
趙虎的跟班們愣住了。
“松手。”林墨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趙虎感覺到刀尖刺破皮膚,一絲溫?zé)岬囊后w順著脖子流下來,臉色煞白,松開手往后退了兩步。
林墨把衣領(lǐng)整好,將布條塞回去,提起背簍,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趙虎的聲音追上來:“你等著!我讓我爹把你趕出青石鎮(zhèn)!”
林墨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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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窩棚,林墨關(guān)上門,解開衣領(lǐng),取出那塊玉牌。
玉牌貼肉戴了五年,已經(jīng)被汗水浸潤得溫潤光滑。斷口處有一絲極淡的紅色,像是滲進去了什么東西。
他把玉牌握在掌心,閉上眼睛,像過去五年里無數(shù)個夜晚做的那樣,試圖去感受爹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爹沒來得及說出口。
但林墨記得一件事——爹不是普通的獵戶。普通獵戶不會在地窖里藏著一本手抄的《吐納術(shù)》。
那是他六歲時無意中翻到的。爹發(fā)現(xiàn)他翻了那本書,臉色大變,一把奪過去塞進灶膛里燒了。
燒之前,林墨已經(jīng)記住了幾段。
他盤腿坐下,按照記憶中的口訣調(diào)息。
氣沉丹田,意守關(guān)元,舌抵上顎,呼吸綿長。
這是他五年來每晚必做的功課。鎮(zhèn)上的人只當(dāng)他是個小野種,不知道他在暗中摸索修煉之法。
靈氣。
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靈氣。凡人看不見摸不著,但可以通過吐納之法引入體內(nèi),淬煉筋骨,延年益壽。修到高深處,據(jù)說可以御劍飛行,搬山填海。
青石鎮(zhèn)這種窮鄉(xiāng)僻壤,沒人懂這些。林墨憑著半本被燒掉的《吐納術(shù)》,自己摸索了五年,到今天連感氣的門檻都沒摸到。
但他沒有一天間斷。
今夜卻有些不同。
玉牌貼在手心,微微發(fā)熱。那股熱意順著掌心傳入手臂,流向胸口,在丹田處打了個轉(zhuǎn),又散回四肢百骸。
林墨猛地睜眼。
他“看見”了——不是用眼睛看,是感覺到——空氣中有星星點點的光芒,極淡極淡,像是深秋夜里若隱若現(xiàn)的螢火。
靈氣。
他試著按照口訣引氣入體,一粒光點被吸入手心,順著經(jīng)脈緩緩移動。經(jīng)脈像是干涸了多年的河道,突然流進一滴水,又澀又疼。
林墨咬牙忍著。
那粒光點終于落入丹田,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激起一圈漣漪。
感氣境。
他突破了。
林墨睜開眼,窗外已是蒙蒙亮。一夜過去了,他渾然不覺。
低下頭,掌心的玉牌恢復(fù)了原本的模樣,不熱了,斷口處那一絲紅色也淡了幾分。
他把玉牌重新貼身放好,起身推開門。
晨曦照在臉上,冷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林墨瞇起眼,覺得今天的空氣有些不一樣,似乎能聞到更遠地方的味道,能聽見鎮(zhèn)那頭老槐樹上麻雀撲翅的聲音。
就在這時,趙虎帶著七八個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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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
趙虎脖子上貼著一塊藥膏,指著林墨,眼睛里的恨意不加掩飾。他身后跟著鎮(zhèn)長趙德厚和五個膀大腰圓的莊戶,手里都提著木棍。
趙德厚四十來歲,留著一撇鼠須,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
“林墨,你在青石鎮(zhèn)住了五年,我沒收你一文錢的地租,你就這么報答我?傷我兒子?”
林墨站在窩棚門口,手里提著獵刀,不說話。
“把刀放下?!壁w德厚說,“跟我去祠堂,把話說清楚。該賠的賠,該罰的罰?!?br>林墨看他一眼:“你兒子先動的手?!?br>“我兒子是鎮(zhèn)長之子,你是什么東西?”趙德厚臉上的笑意沒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小野種,也配跟我講理?”
他朝身后一揮手:“拿下。打斷一條腿,讓他長點記性?!?br>五個莊戶提著棍子圍上來。
林墨握緊獵刀,腳下微微后撤半步。他剛踏入感氣境,靈力微薄得可憐,但五年的打獵生涯教會他一件事——人比野獸好對付。野獸不知道害怕,人知道。
第一個莊戶掄棍砸下,林墨側(cè)身閃過,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那人撲倒在地,林墨的獵刀已經(jīng)架在他后頸上。
“誰敢上來,我割斷他脖子?!?br>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
剩下四個莊戶面面相覷,看向趙德厚。
趙德厚臉色陰沉,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從鎮(zhèn)口傳來。
“住手?!?br>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大步走來。他頭發(fā)花白,面色紅潤,走路不帶風(fēng),但每一步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落地有聲。
趙德厚認出來人,臉色一變:“劉老四?你不是去天衡宗當(dāng)外門弟子了嗎?”
劉老四沒理他,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林墨手中的獵刀上。
“娃,你不問問老朽怎會尋來?”劉老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林墨不答。
劉老四也不惱,點點頭:“根骨不錯。四靈根?金木火土,缺水。資質(zhì)雖差,但能在沒人指點下自己摸到感氣境,這份毅力少有人及?!?br>他轉(zhuǎn)頭看向趙德厚:“這個孩子,老朽要帶走?!?br>趙德厚皺眉:“劉老四,你雖然是天衡宗弟子,但也不能——”
“他欠你什么?”劉老四打斷他。
趙德厚語塞。
“既然不欠,那就是你欺負孤兒。傳出去不好聽吧?”劉老四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扔給趙德厚,“這是他在青石鎮(zhèn)五年的地租。夠了?”
趙德厚接住銀子,掂了掂,臉上的怒意退了大半,換上一副笑臉:“劉老四說笑了,小事小事?!?br>他帶著人走了。
趙虎臨走時回頭瞪了林墨一眼,林墨沒看他。
劉老四在窩棚里坐下,剛坐下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嗽聲像破風(fēng)箱漏氣,喉嚨里帶著血絲的味道。
林墨遞給他一碗水。
劉老四喝完,擦了擦嘴,看著林墨:“娃,你不好奇老朽怎會找到這里?”
林墨沒說話,但眼神里確實有疑惑。
“老朽在回天衡宗的路上受了傷?!眲⒗纤慕忾_衣袍,露出胸口一個發(fā)黑的掌印,周圍的皮肉已經(jīng)潰爛,散發(fā)出一股腐臭味,“被血冥教的探子打的。那一掌震碎了我的經(jīng)脈,撐不了多久了?!?br>林墨看著那個掌印,心里算了一下——從天衡宗到青石鎮(zhèn),快馬也要三天。這個人拖著這樣的傷,走了一百多里山路,不是閑逛。
“你有什么事?”林墨問。
劉老四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枚灰撲撲的丹藥和一本薄薄的手冊。
“丹藥叫聚靈丹。手冊是《基礎(chǔ)吐納術(shù)》的全本,比你爹燒掉的那本殘本完整得多?!?br>林墨瞳孔微縮。
劉老四笑了笑:“別緊張。你爹的事,老朽聽說過一些。二十年前他也是天衡宗外門弟子,后來不知為何離開了宗門,回到青石鎮(zhèn)當(dāng)了獵戶。他手里那本《吐納術(shù)》殘本,應(yīng)該是當(dāng)年從天衡宗帶出來的?!?br>他咳嗽了幾聲,把布包推過來。
“老朽有個事求你。老朽死后,把我的遺物帶回天衡宗,交給外門執(zhí)事周大通。就說劉老四給他丟人了,讓他別怪我?!?br>林墨看著那枚聚靈丹,沉默了很久。
“我為什么信你?”他問。
劉老四從脖子上取下一塊木牌,牌上刻著一個“衡”字,背面是劉老四的名字和入門年份。
“這是天衡宗外門弟子的身份牌。做不了假?!?br>林墨接過木牌,翻看了一遍,還給他。
“你不怕我把丹藥吞了,東西扔了?”林墨問。
劉老四笑了,笑得又咳起來:“娃,老朽這雙眼看了幾十年的年輕人,是人是鬼一眼便知。你雖然冷,但不壞?!?br>他站起身,把布包塞進林墨手里:“東西你收著。聚靈丹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但老朽的遺物,務(wù)必送回天衡宗。”
說完,劉老四轉(zhuǎn)身走出窩棚。
林墨跟出去,見劉老四靠著老槐樹坐下,閉上了眼睛。
胸口那個發(fā)黑的掌印,已經(jīng)蔓延到脖子上了。
第二天早上,劉老四靠著老槐樹,一動不動。
死了。
林墨在后院挖了一個坑,把劉老四埋了。沒有棺木,也無碑文,只堆了一個矮墳,和五年前爹**墳并排。
他站在墳前,把劉老四的身份牌貼在胸口,挨著那半塊玉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包——聚靈丹,《基礎(chǔ)吐納術(shù)》全本,還有一個人的遺愿。
林墨把布包揣進懷里,背上背簍,朝北邊走了。
北邊是天衡宗的方向。風(fēng)吹過來,干冷干冷的,帶著遠山的雪氣。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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