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午后，宮里又來了人。
這一次不是宣旨，是押人。
我被帶進(jìn)紫宸殿時，蕭承硯正在批折子。
他穿著玄色常服，眉眼冷淡，仍是我記憶里的樣子。
十世里，他對天下算不上壞皇帝。
只是對我，格外省心。
因為我總會退讓。
蕭承硯放下朱筆。
「宋蘅，你在鬧什么？」
我跪下行禮：「臣婦見過陛下?！?br>他眸色一沉。
這兩個字，比罵他還管用。
殿中還有一人。
陸如月坐在屏風(fēng)旁，身上披著白裘，臉色像紙。
她見我進(jìn)來，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宋姐姐，陛下為了你的事，一上午沒有用膳?！?br>上一世，我聽見這話會難受。
如今只覺得少吃一頓，虧的是他。
蕭承硯皺眉：「如月，先回去。」
陸如月低下頭：「是。」
她起身時，故意咳了一聲。
蕭承硯果然看了過去。
我跪在地上，心里很平。
十世了。
這套我都能背。
等陸如月離開，蕭承硯的目光落回來：「那婚書怎么回事？」
「真婚書。」
「朕可以讓它變成假的。」
「陛下也可以讓滿京城的人知道，您要搶有夫之婦?！?br>他靜靜盯著我：「你從前不會這樣同朕講話?！?br>「人總會長大?！?br>「一夜之間？」
我抬頭。
「有些人死一次就夠了。我死了十次，長得慢些，也該長了?！?br>蕭承硯的手指一緊。
他聽不懂也無妨。
只要知道我這次不入宮。
蕭承硯壓下怒意：「宋家已經(jīng)收了冊妃詔書。你此刻拒旨，宋家上下都要擔(dān)責(zé)?！?br>我從袖中取出一疊賬冊，放在金磚地上。
「這是父親替陸家轉(zhuǎn)鹽銀的賬。」
殿中驟然安靜。
蕭承硯變了臉色。
我把話遞到他面前：
「陛下要罰宋家，可以從這里罰。要保陸家，也可以先殺我滅口?！?br>「你威脅朕？」
我俯身叩首。
「陛下誤會了。臣婦只是替自己留條路?！?br>上一世，這本賬冊成了宋家滿門抄斬的罪證。
蕭承硯為保朝局，沒有救。
他來冷宮看我時，只給了我一句難處。
「阿蘅，朕也很難?！?br>是啊。
他很難。
所以這一次，我讓他早些難。
蕭承硯緩緩站起身：「你想要什么？」
「準(zhǔn)我自請出族，歸還母親嫁妝，放我出京?！?br>「就這些？」
「還有一件事?！?br>我望向殿外。
朱墻深處，有一座很小的佛堂。
那里關(guān)著昭寧長公主蕭明微。
十世里，她只在我的人生里出現(xiàn)過兩次。
第六世，她給雪地里的我送過披風(fēng)。
第九世，她死前塞給我一枚玉印。
那枚玉印上刻著昭字，血浸在紋路里。
她攥著我的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宋蘅，別把命交給男人?！?br>那時我沒聽。
這次我聽。
我看向蕭承硯。
「我要去見昭寧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