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瞬間安靜。

賀照滿臉錯愕，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

他皺緊眉頭，「因?yàn)槲也恍⌒呐K你的畫？」

「還是因?yàn)槲蚁冉o云知遞了西瓜？」

「又或者是因?yàn)樯龑W(xué)宴那天的玩笑，你吃醋吃到現(xiàn)在？」

是因?yàn)槟銖膩砜床灰娢业母冻龊臀业那榫w。

是因?yàn)槟愫蜏卦浦g的邊界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是因?yàn)樵谀阊劾铮以缇筒皇俏伊恕?br>
在他眼里，大概我所有的難過和失望，都只是無理取鬧的吃醋和賭氣。

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我想說我累了，想說我再也不想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往前走了。

可喉嚨哽咽得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

溫云知見狀，連忙上前把賀照推出房間。

她輕輕關(guān)上房門，拿著紙巾溫柔地替我擦去眼淚。

「玉窈，別哭了?！?br>
她的聲音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堅(jiān)定，讓我想起十年前，父親意外離世的那個(gè)晚上。

是她牽著我的手，陪我站在***外，一遍遍安慰崩潰大哭的我。

「別為了這點(diǎn)小事生氣，對身體不好。」

溫云知輕聲勸我，「賀照也是為了你好，提分手有點(diǎn)過了?！?br>
「玉窈，別鬧了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明明我才是溫云知的閨蜜，為什么她會處處為賀照說話。

這一刻，我想我和溫云知大概永遠(yuǎn)都回不到十年前了。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我們誰都沒有再開口。

下一秒，房門被賀照推開。

賀照的聲音冷冷響起，「別勸她了，她從小就愛鬧脾氣，過一會自己就好了?！?br>
「導(dǎo)師說論文還有問題，我們先回去處理正事?！?br>
話音落下，他拉起溫云知，轉(zhuǎn)身離開。

我坐在原地，看著賀照緊緊牽著溫云知的手。

心底的最后一絲念想，徹底消失。

......

一周之后，我?guī)е?，去省城參加比賽?br>
可是半路卻忽然下起大雨，為了不耽誤時(shí)間，我只能將畫布護(hù)在懷里，淋雨趕去參賽地點(diǎn)。

畫布沒有濕，我卻渾身濕透，冷得渾身發(fā)抖。

當(dāng)晚回到家，我直接發(fā)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間，我卻見到了賀照。

自從一周前不歡而散之后，我們便再也沒有講過一句話。

此刻，他正坐在床邊，拿著溫?zé)岬拿?，替我擦拭滿身的冷汗。

然后又抬手，換掉我額頭上的毛巾。

我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賀照的語氣有些心疼，「怎么還是學(xué)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才一周不見，就把自己折騰病倒了?！?br>
「一幅畫而已，又得不了獎，至于這么拼命嗎？」

賀照根本不知道，這幅畫對我而言意味著什么。

對我來說這根本不止是一場比賽、一個(gè)獎項(xiàng)。

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而活，是我掙脫沒有他的道路，邁向自己的第一步。

我心底泛起酸澀，偏過頭去，沉默著一言不發(fā)。

賀照也沒有再多說，只是坐在床邊，默默守著我。

我發(fā)燒的這幾天，溫云知特意過來探望我。

可她沒待幾分鐘，賀照就輕聲催她離開。

他對著溫云知說話的語氣，是對我從未有過的溫柔體貼。

「你先回去吧，別待在這里，免得被玉窈的病傳染了?！?br>
我側(cè)著頭，心口泛起悶悶的疼，溫?zé)岬难蹨I無聲滑落到枕間。

三天后，我的高燒退了，可溫云知卻病倒了。

她的病比三天前的我還嚴(yán)重，醫(yī)生說是肺部感染，住進(jìn)了醫(yī)院。

我提著果籃去醫(yī)院探望她。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賀照正坐在病床邊，低著頭，耐心地給溫云知剝橘子。

我心里發(fā)緊。賀照明明從前最討厭橘子。

我壓下心底的翻涌，移開視線，故作平靜地開口和溫云知打招呼。

可下一秒，賀照的聲音響起，甚至帶著怒意與指責(zé)。

「宋玉窈，你現(xiàn)在滿意了？」

「如果不是因?yàn)槟阏垓v出這些事，云知根本不會病倒住院。」

「到底是朋友重要，還是你的那些破畫重要？」

指甲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痛感卻抵不過心口的萬分之一。

溫云知連忙勸阻，「賀照，不關(guān)玉窈的事。」

「是我這幾天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才生病的?！?br>
「和玉窈沒有關(guān)系，你別兇她?！?br>
我不敢再看賀照那雙滿是責(zé)怪的眼睛。

我站起身，聲音干澀沙啞，「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br>
轉(zhuǎn)身的瞬間，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