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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紀(jì)大叔買我回家,把我領(lǐng)到他四個兒子面前。
“以后他們都是你的哥哥,你若喜歡,長大了挑一個嫁?!?br>
我嚼著饅頭使勁點頭,聽不懂,但有飯吃就知足。
后來,紀(jì)大叔去世,留下我和四個哥哥相依為命。
大哥教我認(rèn)野果,二哥給我扎風(fēng)箏,三哥往我碗底藏糖糕,四哥握著我的手學(xué)寫字。
十八歲生辰前一個月,我梳了頭,穿了新衣裳。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快可以嫁人了,你們誰愿意娶我?”
四人面面相覷,全都看向了許琉璃。
那個兩年前被他們救回來,一住下就不肯走的姑娘。
她眼眶紅紅,似乎有百般委屈。
“鳶鳶要嫁人了,看來我不能再住下去了?!?br>
她起身要走,衣袖掃向滾燙的茶水,落了我一身。
我還沒喊疼,她卻先跌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鳶鳶推我做甚,我走還不行么?”
四個哥哥勃然大怒。
“祝鳶,你就這么恨嫁?”
“容不下琉璃,我們也不會娶你!”
我握著燙紅的手背,眼淚砸進(jìn)掌心。
他們好像忘了,紀(jì)大叔給我的婚書上,有這么一句。
若祝鳶滿十六歲,紀(jì)家四兄弟仍不愿娶,便讓她離開。
看來,我是該走了。
......
桌上安靜了一瞬。
大哥紀(jì)一晨眉頭擰著,聲音沉沉。
“鳶鳶,跟琉璃道歉。”
我愕然看向他。
我明明什么都沒做。
二哥紀(jì)雙堯扶起了劉琉璃,將她往椅子上一按。
他的笑眼沒了,換成了怒眉。
“鳶鳶,你什么時候?qū)W會動手了?”
“琉璃可是你姐姐?!?br>
姐姐。
她比我大兩歲。
可從不是我姐姐。
因為姐姐會護(hù)著妹妹。
而她只會冤枉我。
三哥紀(jì)三均給許琉璃倒上了新茶。
他溫柔的目光帶著責(zé)備。
“鳶鳶,休要再提成親的事?!?br>
“琉璃身子剛好,你提這個,她聽了會多心。”
身子剛好?
她這副身子,已經(jīng)養(yǎng)了兩年了。
四哥紀(jì)四言從頭到尾沒抬頭,但是他不幫我,就是怪我。
我的心涼了又涼。
雖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
許琉璃抹掉了淚花,委屈開口。
“算了,不要勉強(qiáng)鳶鳶了。”
“你們是一家人,別因為我這個外人,傷了和氣?!?br>
她總是這樣。
嘴上最大度。
但是哭得最兇。
哥哥們每次看到她掉眼淚,一個個就都昏了頭。
果然,紀(jì)一晨第一個急了。
“鳶鳶,我讓你道歉,聽見了沒有?你要受家法是不是?”
家法。
我微微顫了顫。
許琉璃沒到紀(jì)家前,我不知道紀(jì)家有家法。
畢竟四個哥哥很是寵我。
但是在她一次哭著說我偷了她簪子時,大哥拿出了竹鞭。
“鳶鳶,跪下!”
我才知道,原來被冤枉,是要吃鞭子的。
那竹鞭有倒刺,一鞭下去,就能勾***,勾起肉 絲。
紀(jì)雙堯微微皺眉。
“鳶鳶,別嘴硬,你上次只吃了一鞭,就哭了兩個時辰。”
紀(jì)三均和紀(jì)四言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終究什么都說。
我忍住委屈,站起身。
終究,我還是低頭了,微微鞠躬。
“對不起?!?br>
“跟誰對不起?”
紀(jì)一晨不滿意。
我眼眶忍不住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許琉璃,對不起!”
啪!
竹鞭落下。
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直呼名諱,不敬!該罰!”
我疼得嘶叫一聲。
隨即,我用力捂住了嘴,死死咬住嘴唇。
好疼。
這一鞭下去,我的背上肯定多了幾個血坑。
“重新說!”
紀(jì)一晨臉色黑沉。
我咬住牙,過了好幾瞬,才忍住后背**辣般的疼。
“琉璃姐,對不起!”
許琉璃終于露出了笑,聲音軟軟糯糯。
“鳶鳶,姐姐不生氣,以后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一家。
她真把自己當(dāng)紀(jì)家人了。
也罷。
她愿意呆就呆。
終究和我無關(guān)了。
紀(jì)大叔臨終前的模樣,還在我眼前浮現(xiàn)。
“鳶鳶,我看的出來,我四個兒子都喜歡你。”
我聽了只是懵懵懂懂,咧著嘴吃著糖葫蘆。
“我也喜歡四個哥哥?!?br>
他見我不諳世事的樣子,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算了,聽天由命吧?!?br>
終究天公不作美。
這個家,我還是呆不下去了。
我默默將碗筷收拾了,端進(jìn)了灶房。
背后傳來許琉璃委屈的聲音。
“鳶鳶都不理我,是不是生我氣了呀?”
“別管她,慣的?!?br>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但肯定是四個哥哥的其中一個。
我是眼淚掉進(jìn)盆里,砸出小小一圈漣漪。
我想起從前了。
想起很多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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