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會展中心幫忙撤展的時候，頂部的燈架突然松脫砸了下來。
一片混亂中，我被絆倒在地，腳踝一陣劇痛。
可離我最近的爸媽，一個猛地將姐姐護在懷里，另一個死死拉開弟弟，
三個人頭也不回地順著尖叫的人流擠出了安全通道。
我疼得冷汗直冒，只能強忍著撥通了媽**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亂哄哄的，夾雜著媽媽極其暴躁的聲音：
“夏枝你又干什么！你姐的手是拿畫筆的，你弟明天還要去試鏡，萬一傷著了你賠得起嗎？”
“一點小事就打電話，你自己隨便找個診所看看不行嗎？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們添堵！”
沒等我說話，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跌坐在滿地狼藉里，看著紅腫充血的腳踝，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追在他們身后討好逢迎了二十多年，我也累了。
我點開手機，把那份早就填好的西南地質(zhì)勘探隊報名表，按下了提交鍵。
那個離家?guī)浊Ч锏幕臎?*，以后就是我的歸宿。
……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大門才被人從外面推開。
爸媽簇擁著姐姐夏眠和弟弟夏橋走進來，有說有笑，手里還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枝枝，怎么還沒睡？”
夏眠換了拖鞋，從包里拿出一個壓得微微變形的紙杯蛋糕放在茶幾上。
“展會結(jié)束帶小橋去吃了海鮮，這蛋糕是店里送的，我還專門給你帶回來了，快吃吧。”
“是啊二姐，”夏橋靠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也沒抬，“那家餐廳人均兩千多呢，等我以后火了，帶你去見見世面。”
媽媽原本還在笑，轉(zhuǎn)頭看見我敷著冰袋坐在小板凳上，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你一天到晚喪著個臉給誰看？你姐今天畫展**結(jié)束，你弟也拿了新劇本，這么大的喜事，你連句恭喜都不會說？”
“家里地也不拖，水也不燒，養(yǎng)你這么大，指望你干點家務(wù)都指望不上，簡直是個廢物！”
爸爸坐在旁邊喝茶，像是沒聽見媽**謾罵，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面前的蛋糕奶油已經(jīng)化了，黏膩地糊在盒子上，看著讓人反胃。
她沒有問我燈架砸下來的時候有沒有受傷，也沒有問我一個人是怎么從會展中心回來的。
只是覺得我沒有伺候好他們，破壞了他們的好心情。
我捏著冰袋，聲音干澀：
“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媽媽冷哼了一聲，轉(zhuǎn)頭變臉?biāo)频負Q上笑意，看向姐姐和弟弟：
“眠眠，你那個獨立工作室的裝修下周就能弄好。小橋，去劇組要機靈點，多跟前輩學(xué)學(xué)。”
“媽，放心吧，我們心里有數(shù)。”
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畫面，我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追不上，進不去。
“爸，媽?！?br>我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他們的歡聲笑語。
“我體檢過了，西南勘探局那邊錄了我——”
“去那種山溝溝里挖石頭能有什么出息？”
爸爸砰地一聲放下茶杯，不耐煩地打斷我，“說出去都嫌丟人，你就不能找個安分的文員工作？”
空氣安靜了幾秒。
媽媽撇撇嘴，從最精致的袋子里拿出兩個絨面盒子，遞給夏眠和夏橋。
“來，這是爸媽給你們挑的禮物?！?br>夏橋打開盒子，驚呼出聲：“限量版的那款表！媽，這得十多萬吧！”
夏眠看著盒子里的鉆石項鏈，也紅了眼眶：“謝謝爸媽，這也太貴重了?！?br>媽媽摸了摸他們的頭，滿臉慈愛：
“你們倆從小就優(yōu)秀，以后前途無量，幾萬塊錢算什么，爸媽給得起！”
我低下頭，安靜地看著自己青紫的腳踝。
這時候夏眠走到我旁邊，從錢包里抽出一千塊錢遞過來。
“枝枝，爸說得對，女孩子去那種地方太苦了。這錢你拿著，去買兩身好點的衣服，重新找個工作吧。”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爸爸直接走過來把錢抽走，硬塞回夏眠包里。
“你工作室剛開張，到處都要錢，給她干什么？”
他厭惡地掃了我一眼：
“沒本事就自己去打工掙錢，別整天變著法地扒著你姐吸血！”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沒說。
等到客廳的燈關(guān)掉，他們各自回房后，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夏枝同志，恭喜您被西南大開發(fā)地質(zhì)局正式錄用。
請于一周后攜帶個人檔案及相關(guān)證件，前往總部報道。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鎖上屏幕。
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心里問過自己，爸媽到底有沒有像愛姐姐和弟弟那樣愛過我？
是不是只要我再乖一點，再懂事一點，他們就能多看我一眼。
但現(xiàn)在，看著黑漆漆的客廳，我終于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