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后的第八年,我接到一通來自十五年前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十八歲的我,滿心歡喜暢想以后,聲音全是憧憬。
而此時的我,正在鮮花店干雜活。
她問我有什么想要對她說的,我沉默了一會兒:
“千萬別為江景淮改志愿?!?br>
電話那邊愣了一下:
“……什么?”
“他上大學(xué)會跟你閨蜜周音搞到一起。你的學(xué)術(shù)報告,是他偷走的,給了她。”
“婚禮前一周,他倆偷偷去馬爾代夫廝混三天三夜?!?br>
“以后你的孩子會被逼著捐器官,**也會活活被氣死?!?br>
一口氣說完這些,門口的風(fēng)鈴響了。
江景淮推門走進來。
他來給懷孕的妻子買花。
看到我后,他眼底露出詫異。
片刻尷尬后,還是打起招呼。
他禮貌問了我這些年過的怎么樣。
我笑了笑,說一切都好。
臨走前,他突然回頭說:
你變了。
我沒告訴他——
我只是,不愛他了。
……
暴雨砸在花店玻璃門上,嘩嘩響。
我蹲在柜臺后面整理郁金香,手上沾著泥,動作很慢。
江景淮就站在柜臺前面等。
“林梔?!?br>
他忽然開口。
“……這些年還好嗎?”
“挺好的?!?br>
他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店長從樓上下來:
“喲,江醫(yī)生來啦?下雨天還來給**買花,真浪漫啊?!?br>
他嘴角動了一下:
“她懷孕了,聞郁金香的味道舒服一點?!?br>
說完,他頓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我一眼。
“音音孕期情緒不穩(wěn)定,她看見郁金香心情會好些。”
我笑了笑:
“理解?!?br>
當(dāng)年的我懷孕時也喜歡郁金香。
不同的是,他從來沒有準備過這些。
但我早已經(jīng)不在意了。
我把包好的花放在臺面上:
他掏錢時多給了五百,我推回去:
“花沒這么貴?!?br>
他低頭看著被我推回來的錢,嘴巴動了動。
最終什么也沒說。
把錢收回去,拿起花,撐開傘,推門走了。
店長在旁邊念叨:
“這個江醫(yī)生啊,是附近醫(yī)院最出名的主任醫(yī)師,跟他老婆都是醫(yī)院的,出了名的模范夫妻。”
“他經(jīng)常來買郁金香,說是他老婆喜歡?!?br>
我低頭整理花枝,沒接話。
“對了,”
店長忽然轉(zhuǎn)過頭,“他剛剛怎么要多給你錢?你們認識啊?”
“不認識?!?br>
店長看了我一眼,沒多問,上樓去了。
店里安靜下來,只剩雨聲。
電話那頭,十八歲的我聲音啞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他明明在我媽面前發(fā)過誓的,他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風(fēng)從門縫灌進來,吹起我的發(fā)絲。
發(fā)絲落下,露出額角那塊**未遂留下的疤。
我摸了摸那道疤。
他跪在我媽面前發(fā)誓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距離那天已經(jīng)十五年了。
我放下他也有五年了。
沒有難過,只剩下平靜。
好似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都是真的?!?br>
“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為自己活?!?br>
電話那邊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剛才那個人,就是十五年后的江景淮嗎?”
“他來給周音買花,周音是他現(xiàn)在的妻子?!?br>
“……嗯?!?br>
她聲音忽然猛地拔高:
“為什么……是他們兩個?”
“一個是我最愛的人……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握著手機,沒有回答。
十八歲的我知道這一切會哭會傷心會崩潰。
但是三十三歲的我早已經(jīng)麻木。
電話那頭,十八歲的我在哭。
“他不是那樣的……”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沒有打斷她。
她自顧自地說起和江景淮怎么認識的。
我安靜地聽著——那是她的故事,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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