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廢物！還睡？今天不掃完演武場，老子剝了你的皮！"，鼻子磕出一股腥熱。楚休趴在地上，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爬起來。他的左臂從昨天開始就抬不起來了——王騰說他"擋路了"，然后一腳踩斷了他的肩膀。，是關(guān)節(jié)脫臼。楚休自己掰回去的，疼得眼前發(fā)黑，但不敢去藥堂。藥堂的人看到他，會先問"你有錢嗎"，然后把他趕出來。。入青云宗三年，練氣一層紋絲不動，丹田像一口枯井，怎么灌靈氣都灌不進去。宗門說他是"廢物"，同門叫他"掃把星"，就連食堂打飯的大嬸看到他，勺子里都要抖三抖，把肉抖回去。"憑什么？"，從盆底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張年輕的臉，但眼底全是疲憊和麻木，像是被泡在水里泡了太久，快要泡爛了。"憑什么別人能修煉，我不能？憑什么我生下來就是廢物？"。風(fēng)從院子里穿過，帶著深秋的涼意，把墻角最后幾片落葉卷起來吹走了。，十畝青石地，落滿了梧桐葉。楚休握著掃帚從東邊掃到西邊，再折回來掃第二遍。他掃得很慢，但掃得很干凈——因為掃不干凈王騰會踹他。今天王騰心情不好，可能會多踹兩腳。，他的手腕開始發(fā)抖。左臂的傷還沒好，右臂連著掃了一個時辰，肌肉酸脹到快要抽筋。他靠著一根柱子蹲下來，抱著掃帚喘氣，看著面前還有一大半沒掃的落葉，忽然覺得——這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楚休。"。，看到蘇婉清站在晨霧中，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裙，手里提著一只食盒。她的臉在晨霧中顯得很白，眉眼精致，頭發(fā)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著，站在那里像一幅畫。，十六歲練氣九層，宗門百年難遇的天才。也是楚休的未婚妻。這門親事是兩家的長輩訂的——楚休的爹救過蘇婉清她爹的命，所以兩家指腹為婚。
三年了。楚休入宗三年，蘇婉清來看過他三次。第一次帶了一包點心，笑盈盈地喊他"楚休哥哥"；第二次帶了一本書，說是修煉的入門心法，讓他試著練練；第三次就是今天，帶了一只食盒，臉上沒有笑。
"你怎么來了？"楚休的聲音有些啞。
蘇婉清沒有走近。她站在五步遠的地方，把食盒放在地上，推過來。
"我聽說你早上又被搶了飯。"她說，聲音很平，平到像是提前練過很多遍，"給你帶了點吃的。"
楚休看著她，沒有動食盒。
"還有別的事嗎？"
蘇婉清的嘴唇抿了一下。她垂下眼，沉默了幾息，然后開口了：
"我爹說，下個月去你家退婚。"
楚休的手頓住了。掃帚的竹柄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
他看著蘇婉清，看著那張精致的臉。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一直看著地面，像是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但她的姿態(tài)是堅定的——她早就想好了今天要說的話，只是需要找機會說出來。
"楚休，你需要一個能照顧你的人。"蘇婉清終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像是終于攢夠了直視他的勇氣，"我——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并肩往前走的人。你明白嗎？"
并肩往前走。
楚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了的舊袍子，手上的凍瘡，沾著泥的褲腳，還有那柄斷了一條腿的掃帚。他一個掃地的廢物，怎么跟一個內(nèi)門天才"并肩"？
"明白了。"他說。
蘇婉清等了一會兒，似乎希望他再說點什么。但楚休什么也沒說。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繼續(xù)掃落葉，一片一片地掃。
蘇婉清看著他掃了大概十幾片葉子，然后轉(zhuǎn)身走了。她的裙擺掃過晨霧，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很快就被霧氣吞沒了。
食盒還在地上。
楚休沒有打開。
他繼續(xù)掃落葉，從東邊掃到西邊，從西邊又掃回東邊。掃到第三圈的時候，他的視線模糊了——不是霧，是他自己的眼淚，無聲地砸在青石地上，碎成幾瓣，又被掃帚掃走了。
十九歲的廢物。未婚妻退婚。他連哭都不能出聲。
但命運不打算讓他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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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完演武場，楚休照例去后山砍柴。
這是外門廢物的日常——修煉沒指望，那就干活。砍柴、挑水、掃廁所、洗衣服，哪里缺人哪里頂上。宗門不會白養(yǎng)閑人，廢物也得創(chuàng)造價值。
后山很大，古木參天，林深霧重。楚休走得很慢，一是累，二是他不想太早回去?；厝ゾ鸵馕吨鎸?a href="/tag/wangt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騰那些人，意味著又要被踹、被罵、被當(dāng)狗。
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走到一處斷崖下，準(zhǔn)備砍幾棵枯樹回去交差。斧頭剛舉起來，腳下一滑——
斷崖邊的碎石松了。
楚休整個人往后一仰，連人帶斧頭墜入了斷崖下的深潭。
水很涼。
楚休不會游泳。
他拼命撲騰，但越撲騰沉得越快。水灌進鼻子、嘴巴、耳朵，涼意從皮膚滲進骨頭，又從骨頭滲進——
丹田。
沉到潭底的時候，楚休感覺自己的背撞到了什么東西。
不是石頭。
石頭沒有那種溫度。那東西是溫?zé)岬?，像有什么活物在潭底沉睡了很久很久，被他一撞，醒了?br>一股熱流從背心涌入，沿著脊柱直沖而上，灌入丹田。
楚休的丹田碎了三年，此刻——它在燃燒。
不是被燒穿，是被填滿。
那股熱流像巖漿一樣涌入他干涸的丹田，在枯井底部凝聚成一顆小小的、金色的、散發(fā)著刺目光芒的——
晶體。
晶體成型的那一刻，楚休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入了無邊的黑暗。
黑暗中有聲音。
蒼老的、虛弱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萬年了……終于有人來了……”
“老夫……極道武皇……龍晶傳承……等你……等得太久了……”
畫面在楚休腦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九天之上，腳下踩著一條萬丈巨龍，手中握著一柄漆黑如墨的長槍，獨自面對百萬大軍。仙、魔、妖、佛、鬼——所有種族聯(lián)手，只為殺他一人。
他一槍刺出，天地色變。
百萬大軍，在這一槍之下，灰飛煙滅。
最后一幕，是那人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悲涼：
“原來如此……原來這一切……都是餌……”
“老夫是魚……你們也是魚……真正的釣者……還在天上……”
畫面碎裂。
楚休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潭邊的碎石灘上，渾身濕透，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廢物的渾濁、麻木、認(rèn)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的、灼熱的、像是被什么點燃了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張開五指。
丹田中那顆金色晶體微微震顫，一股靈氣從晶體中涌出，沿著經(jīng)脈奔涌全身。那感覺就像干涸了三年的河道，終于等來了洪峰。
靈氣外放。
練氣境二層。
不，不對。
練氣境三層。
還在漲。
四層。
五層。
六層。
一直到練氣境九層，才堪堪停住。
楚休盯著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有泥，掌心里還有老繭，但這只手現(xiàn)在——能捏碎石頭。
他慢慢攥緊拳頭，指節(jié)咔咔作響。
丹田里，那顆金色晶體安靜地懸浮著，像一顆永不熄滅的太陽。
極道武皇。
龍晶傳承。
萬年前的武道巔峰，畢生修為、功法、戰(zhàn)斗經(jīng)驗，全部封存在這顆晶體中。楚休不知道極道武皇到底有多強，但他看到了那個畫面——一槍刺出，百萬大軍灰飛煙滅。
那個人的力量，現(xiàn)在在他體內(nèi)。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也夠了。
至少，足夠讓某些人跪下。
楚休從碎石灘上站起來，擰干衣服上的水，把斧頭撿起來別在腰間。他走到潭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水里那張臉還是他的臉。普通的、不起眼的、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臉。
但眼睛不是了。
那雙眼睛里，有火。
“王騰?！彼p聲念出這個名字。
“蘇婉清?！?br>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不是笑，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
“退婚？”
“行啊?！?br>他轉(zhuǎn)過身，朝山門走去。
晨霧還沒有散盡，但他的腳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穩(wěn)過。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地里。
身后，深潭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不是因為風(fēng)，不是因為魚。
是潭底那東西在笑。
雖然它已經(jīng)沒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