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狗剩，今天的目標是二錢銀子------------------------------------------，是從餓醒開始的。。，先摸了摸肚皮——癟的，像塊曬了三天的破布。又摸了摸枕邊的錢袋——輕的，三十二枚銅錢在袋底叮當響，比和尚念經(jīng)還催人餓。，爹娘走了一年，我餓了三百***天半。，昨天中午撿了半塊別人掉的燒餅，所以那半天不算?！暗门c錢。”我坐起來，開始今天的第一次算計。，我試過七七八八。？人家看我瘦得像根竹竿，一腳踹開：“滾，別擋著爺干活！”？干過三個月綢緞莊，掌柜的兒子偷了錢，說是我偷的。我沒證據(jù)，挨了頓打，工錢扣光。？本錢五個銅板進了一筐蘿卜，剛擺開，收攤費的就來了——六個銅板。 ：在這世道，老實干活的人，活該**。?！覜]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就是小騙，騙頓飯錢，騙個住處，騙點能讓我活下去的東西。，是東街茶樓新來的賣唱丫頭。。
約莫十三四歲，瘦得跟我有一拼，眼睛大得嚇人，但不會說話，只能抱著個破琵琶咿咿呀呀地哼。茶樓掌柜可憐她，讓她晚上睡后院柴房，白天賣唱的收入三七分——她三，掌柜七。
我觀察了三天，她每天能收二十來文錢。
我的計劃很簡單：找兩個街邊混混，假裝調(diào)戲她，我“英雄救美”，然后暗示手頭緊，借二錢銀子。她那種小姑娘，最容易心軟。
二錢銀子，就是兩百文。夠我吃半個月飽飯。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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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隍廟到東街，要穿過半個縣城。我邊走邊在腦子里過今天的戲碼。
混混人選：癩頭三和他表弟。這兩個家伙有奶就是娘，十文錢就能讓他們演一出。
臺詞：“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負一個弱女子！”
時機：最好在茶樓門口，人多，她不好意思不表示。
退路：萬一她真沒錢，就說“算了，路見不平本該如此”，留個好印象，明天再來。
正想著，肚子咕嚕一聲。
我摸了摸錢袋，咬牙花了兩個銅板，在早點攤買了兩個菜包子。吃一個，留一個——萬一今天失手，晚上還能墊墊。
包子下肚，力氣回來些。我拐進小巷，找到了正在墻根曬太陽的癩頭三。
“三哥，有活兒。”我遞過去五文錢定金。
癩頭三眼睛亮了：“狗剩啊，又騙哪個冤大頭？”
“別問，演場戲，十文錢?！蔽矣旨恿宋逦?，“現(xiàn)在五文，事成再五文?！?br>“成交！”他抹了把鼻涕，“怎么演？”
我簡單說了計劃。癩頭三咧嘴笑：“行啊狗剩，連啞巴丫頭的錢都騙。”
“各憑本事吃飯?！蔽颐鏌o表情，“申時三刻，茶樓門口，別遲到?！?br>---
午時，我蹲在茶樓對面的巷口，啃完了第二個包子。
茶樓里傳出咿咿呀呀的唱曲聲，是那丫頭的破琵琶。我瞇眼看去，她今天換了件稍微干凈的衣裳，可能是昨天掙了點錢買的。
長得……還挺清秀。
我搖搖頭，把不該有的念頭甩出去。陳狗剩，你是要騙錢，不是要討媳婦。討媳婦得花錢，騙錢能掙錢，這是本質(zhì)區(qū)別。
申時一刻，癩頭三帶著他表弟來了。我給了他們最后叮囑：“別真動手，嚇唬嚇唬就行。我—喊你們就跑?！?br>“放心吧！”癩頭三**手，“剩下的五文錢……”
“事成給?！?br>申時二刻，丫頭抱著琵琶出來了，看樣子是要換地方。茶樓下午客人少，她得去西街集市碰碰運氣。
機會正好。
我給癩頭三使了個眼色。
兩個混混晃晃悠悠走過去，攔住了丫頭。
“小娘子，唱得不錯啊?！卑]頭三流里流氣地伸手去摸她下巴。
丫頭嚇得后退，抱緊琵琶。
周圍有人看過來，但沒人上前。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沖出去——
“住手！”
有人比我先喊了。
不是計劃里的。
我愣在巷口，看見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從茶樓里走出來，身后跟著兩個家丁。胖子四十來歲，滿臉橫肉，我認識——張虎，縣城里放印子錢的，心黑手狠。
他怎么在這兒？
張虎走到丫頭面前，瞇著眼打量她：“模樣倒是標致。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好啊，安靜?！?br>丫頭渾身發(fā)抖。
張虎咧嘴笑：“欠我的三兩銀子，你爹死了沒法還。父債女償，天經(jīng)地義。跟我走，抵債。”
原來如此。
這丫頭的爹欠了張虎的錢，人死了，債還在。張虎盯上她了。
我的計劃全亂了。
現(xiàn)在出去？得罪張虎，我在青石縣就別想混了。
不出去？眼睜睜看著丫頭被帶走？那……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我退了半步，躲回巷子陰影里。
丫頭被張虎的家丁架住，琵琶掉在地上，弦斷了。她張大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有眼淚嘩嘩地流。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但沒人敢管張虎的事。
我握緊拳頭。
三兩銀子……我全部家當才三十二文。我救不了她。
可是——
她看過來了。
隔著人群，那雙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我躲藏的巷口。她看見我了。她知道我在這兒。
她的眼神里沒有求救，沒有期望，只有一種認命了的空洞。
就像一年前，我看著爹**棺材被抬出去時的眼神。
我**……
我咬了咬牙，從巷子里走出來。
“等等?！蔽业穆曇粲悬c抖。
張虎回頭看我，眉頭一皺：“哪來的小叫花子？滾?！?br>我深吸一口氣，擠出笑臉：“虎爺，這丫頭……她欠您三兩銀子？”
“關(guān)你屁事？”
“是這樣，”我腦子飛快轉(zhuǎn)，“她爹欠的債，她一個啞巴丫頭哪還得起？您帶她回去，還得管飯，不劃算。”
張虎樂了：“那你說怎么劃算？”
“給我三天時間?！蔽艺f，“三天，我?guī)退€三兩銀子。還不上，人您帶走，我絕不多話?！?br>“你？”張虎上下打量我，“你拿什么還？”
我掏出了錢袋，把三十二枚銅錢倒在手心——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這是定金?！蔽艺f，“三天后，三兩銀子，一分不少。”
張虎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大笑：“行啊，小子，有膽色。那就三天。三天后的這個時候，我在這兒等。拿不出錢……”他瞥了眼丫頭，“人和錢我都要?！?br>他帶著家丁走了。
人群散了。
就剩我和丫頭，還有地上那把破琵琶。
我蹲下來撿銅錢，一枚一枚，手有點抖。
三十二文……沒了。
三天……三兩銀子……我上哪兒弄去？
丫頭走過來，蹲在我對面，幫我撿。她的手很瘦，但撿得很仔細。
所有銅錢撿回錢袋，我抬頭看她。
她用手比劃——我看不懂。
她又比劃，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西邊，做了個跑的手勢。
我明白了：她讓我跑，別管她。
“跑個屁?！蔽野彦X袋塞回懷里，“錢都給了，現(xiàn)在跑，我豈不虧大了？”
她愣愣地看著我。
我站起來，拍拍**上的土：“走吧?！?br>她沒動。
“走??！”我沒好氣，“先去弄點吃的，我餓了。為了你，我連晚飯錢都搭進去了?！?br>她這才慢慢站起來，撿起破琵琶，跟在我身后。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她一眼。
她抱著琵琶，眼睛還是紅紅的，但沒哭了。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忽然想起爹臨走前說的話：“狗剩啊，爹沒什么留給你的……就一句話：活下去?！?br>活著真難。
但好像……兩個人一起活，比一個人活，稍微不那么難一點。
就一點。
“喂，”我沒回頭，“你會做飯嗎？”
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算是回答。
“那就行?！蔽亦洁?，“至少不是完全虧本……”
巷子深處，一個老乞丐靠在墻根，看著我們遠去的背影，咧開嘴，露出僅剩的三顆黃牙。
“有點意思?！彼哉Z，然后閉上眼睛，繼續(xù)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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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丫頭用我從米鋪賒來的半斤米，煮了一鍋稀粥。
真的很稀，能照見人影。
但我們倆蹲在城隍廟的破灶前，一人捧著一碗，喝得呼嚕響。
她喝完了，用手比劃著問我：明天怎么辦？
我舔干凈碗底，看著跳躍的火光。
“明天啊……”我說，“明天再去騙?！?br>“不過這次，”我看向她，“你得幫我。”
她眨了眨大眼睛，用力點頭。
廟外的月亮很圓。
我忽然覺得，三兩銀子，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實在不行……
大不了帶著她跑路。
反正我也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這條命。
而這條命，今天差點就為二錢銀子丟了。
***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