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你的?！扁忚K有些扭捏，把眼神望向那個兔子糖人：“春秀姐姐，你幫了我那么多次，我一直都想謝謝你。”

春秀低頭看著掌心里那串項鏈，紅繩編得細(xì)細(xì)密密的，那顆青玉珠在日光下泛著潤潤的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了一下。她攥緊那串項鏈，好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鈴鐺……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送東西給我?！?br>
鈴鐺看著她，只見春秀低著頭，指尖停在那顆青玉珠上，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怕摸壞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抬頭看著鈴鐺，把紅繩戴上了。

“好看不？”春秀問。

鈴鐺認(rèn)真地看了看她，然后很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項鏈好看，姐姐長得也好看?！?br>
春秀伸手摸了摸那顆珠子沒再說什么，只是拉起鈴鐺的手腕繼續(xù)往前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兩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著，路邊的槐樹葉子被風(fēng)翻來翻去。春秀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我家以前是在城外住的，我爹在我六歲那年就沒了?！?br>
她的聲音平平的，“我爹是給人蓋房子的，那年給人修屋頂從房梁上摔下來，當(dāng)場就沒氣了。包工頭賠了二兩銀子，我娘拿那二兩銀子辦了喪事，剩下的錢不到半個月就花完了?！?br>
“后來我娘帶我來京城投靠遠(yuǎn)房表姐，她在宮里做事，說能給我娘安排差事。結(jié)果進(jìn)去干的都是掃院子、倒臟桶的粗活，又累又臟錢還少?！?br>
鈴鐺步子慢慢放慢。

春秀揮了揮手，語氣輕快了些：“后來我娘認(rèn)識了我現(xiàn)在的爹。那人是個廚子，在宮里后廚幫忙，脾氣好，不嫌棄我娘帶著個拖油瓶。我娘跟了他之后，他托人幫忙，讓我們娘倆進(jìn)了文書房后廚幫忙，這才算過上了安穩(wěn)日子。他待我確實不錯，待我娘也好，那兩年是我過得最踏實的時候。”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聲音里的輕快慢慢沉了下去?！昂髞硭懒??！?br>
鈴鐺偏過頭看她。

“宮里有個貴人，不知從哪聽說我爹做的一手好菜，讓他去小廚房幫忙，我爹就去了干了兩個月。有一天那貴人忽然倒了，太醫(yī)說是吃了他做的菜才出的事。我爹被抓進(jìn)慎刑司關(guān)了三天，放出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一句話都說不利索。之后沒幾天，人便死了。”

鈴鐺愣住了。

“后來我娘找人打聽才知道，那貴人是被人當(dāng)槍使的，背后有人要整她，我爹只是撞上了?！?br>
春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yuǎn)的事，“他運(yùn)氣不好，剛好是那天當(dāng)值。他什么都不懂，只管炒菜?？沙隽耸驴傄腥隧斪?，一個廚子沒權(quán)沒勢的，他不頂誰頂？”

鈴鐺沒說話，只是輕輕捏了捏春秀的手掌。春秀停下來，偏過頭看她。

鈴鐺看著她，認(rèn)真道：“以后你要是想出來吃餛飩，我還陪你?！?br>
春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鈴鐺今天見過她笑得最開懷的一次。她伸手摟住鈴鐺的肩膀，用力緊了緊：“行啊，你這話我可記住了，以后每個月的俸祿，你可要省著點(diǎn)花了?！?br>
“好啊?！?br>
兩人走在街上，暮色從西邊慢慢涌上來，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

拐過街角的時候，前面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春秀踮腳看了一眼，拉著鈴鐺想繞過去：“走走走，別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