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蒸
陸宴白養(yǎng)那條金龍魚，整整十一年。
魚缸占了書房半面墻，恒溫、過濾、增氧，樣樣精貴。魚身金紅交映，鱗片在燈下像燒著的金子。有人出過十八萬，他搖頭；有人說這是**魚，他也不信那些。他只記得大學(xué)那年，父親臨終前把魚缸鑰匙塞進他手里，說：“宴白，這是**留下的。好好養(yǎng)著?！?br>母親走得早。那條魚，是她唯一留下的活物。
所以當(dāng)蘇晚晴把那條魚清蒸上桌的時候，陸宴白站在餐廳門口，手里還拎著剛買回來的濾芯，整個人像被人從中間劈開。
魚盤很大，白瓷描金。魚身已經(jīng)斷成兩截，眼睛渾濁，鱗片被熱氣蒸得發(fā)白。旁邊擺著姜蔥、豉油，熱氣騰騰，像一場精心布置的慶功宴。
蘇晚晴坐在主位，妝容精致，笑得溫柔。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溫予安。
溫予安穿著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發(fā)微亂，像剛從什么柔軟的地方起身。他看見陸宴白，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低而軟：“宴白……對不起。我不知道晚晴會動你的魚。是我今天心情不好，隨口說想吃點熱乎的……”
蘇晚晴打斷他，語氣輕快得近乎炫耀：“予安剛被前女友甩了，整個人都垮了。我說家里有條魚，清蒸最補。你不是一直說這條魚養(yǎng)著也沒用嗎？正好。”
陸宴白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手機支架上。
支架對著魚盤。屏幕亮著，紅色的錄制鍵還在閃。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你錄了？”
蘇晚晴眨眨眼，像聽不懂他在問什么：“當(dāng)然啊。予安說他以后想回憶今天，說宴白對朋友這么大方。我?guī)退浀??！?br>溫予安抬起眼，眼眶微紅，像剛哭過，又像故意讓人看見他哭過。他看向陸宴白，聲音更軟：“宴白，你別怪晚晴……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有人陪了?！?br>陸宴白沒有看他。
他看著那盤魚。魚頭歪向一邊，嘴微張，像還想說什么。十一年。恒溫二十六度。每天換水、測氨氮、喂活蝦。父親的鑰匙，母親的影子，全在那條魚身上。
現(xiàn)在它躺在盤子里，被姜蔥蓋著，等著被筷子夾走。
蘇晚晴已經(jīng)夾了一塊魚腹，送到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