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秋。，將連綿起伏的蒼莽群山染成一片渾濁的暗紫色。風從山脊上呼嘯而過，卷起滿地枯黃的落葉，發(fā)出嗚嗚的悲鳴，像是誰在低聲啜泣。，腰間別著一把柴刀，獨自走在通往青石鎮(zhèn)的山道上。，眉目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wěn)。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短褐，腳上草鞋已經(jīng)磨穿了底，露出幾根凍得發(fā)紅的腳趾。他是青石鎮(zhèn)外陸家村人，父母早亡，跟著叔父陸德山過日子。今**受叔父差遣，翻過這座名叫"斷魂嶺"的大山，去山那邊的柳溪村送一包藥材。，天黑前務必趕回來。。，喘了幾口粗氣，抬頭望去。山道在前方拐了個彎，消失在一片濃密的松林之后。天色已經(jīng)暗得幾乎看不清路了，林間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凄厲而短促，讓人后背發(fā)涼。"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加快了腳步。。老一輩人都說，這山上早年間死過不少人，有被山匪殺的商旅，有**的流民，還有一隊在山里迷了路的官兵，三十多號人，一個都沒走出來。從那以后，每到夜里，山里就會響起各種各樣的怪聲。有人說是風聲，有人說是野獸，但更多的人說——那是鬼魂在游蕩。。他自幼讀書，雖然只讀到《論語》便因家貧輟了學，但好歹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的道理?？纱丝酞氉宰咴谶@荒無人煙的山道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頭頂一彎冷月灑下慘淡的光，他心里還是忍不住有些發(fā)毛。，晃了幾下，點燃了一支松明火把。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在周圍的樹干上投下?lián)u晃的影子，像是無數(shù)只張牙舞爪的手。，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哼唱一首歌謠。調(diào)子婉轉(zhuǎn)悠揚，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凄楚，在山風中斷斷續(xù)續(xù)地飄過來。陸凡渾身一僵，火把差點脫手。，那歌聲忽遠忽近，似乎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林子里。"誰？"他握緊柴刀，朝那個方向喊了一聲。
歌聲戛然而止。
山林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穿過松針的沙沙聲。陸凡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他告訴自己，多半是什么山民在附近砍柴，或者是野貓**。對，一定是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前走。
可剛走出十幾步，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這次不是歌聲，而是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赤著腳踩在落葉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陸凡猛地回頭。
火把照亮了身后的山道，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只有幾片落葉被風卷起，在地上打了個旋兒。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什么也沒看到。
"自己嚇自己。"他苦笑一聲，轉(zhuǎn)回頭繼續(xù)趕路。
但這一次，他走得更快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上忽然落下雨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滴，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轉(zhuǎn)眼間便成了瓢潑大雨。山風裹挾著雨幕橫掃過來，陸凡手里的火把嗤的一聲滅了，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山坡。好在他手快，一把抓住了路邊的一棵老樹根，才穩(wěn)住了身子。
"不行，得找個地方避一避。"
他摸黑順著山道往前摸索，憑著記憶，他知道前方不遠處應該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小時候跟叔父進山砍柴，曾在那里歇過腳。
果然，沒走多遠，他的手觸到了一面冰涼的石墻。
陸凡順著墻壁摸到了門口，側(cè)身擠了進去。廟里比外面暖和些，至少沒有風。他靠著墻壁滑坐下來，渾身已經(jīng)濕透了，冷得直打哆嗦。
他從竹篋里摸出一小塊油紙包著的火折子，費了好大勁才點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這座破敗的小廟——泥塑的山神像早已塌了半邊，供桌上積滿了灰塵和蛛網(wǎng)，墻角堆著些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枯草。
陸凡把濕透的外衫脫下來擰了擰水，鋪在地上，又從竹篋里取出叔父讓他帶的那包藥材，確認沒有被雨淋濕，這才松了口氣。
他正要靠著墻壁瞇一會兒，忽然注意到廟里似乎不止他一個人。
在神像后面的陰影里，坐著一個人。
陸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舉高火折子，定睛看去——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發(fā)披散著，低著頭，一動不動。
"姑……姑娘？"陸凡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那女子沒有回答。
陸凡又問了一遍，她依然一動不動?；鸸鈸u曳中，他看到她的衣裳雖然是白色的，卻干凈得不像話，在這滿是灰塵的破廟里，竟沒有沾上一絲污垢。
更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是——她沒有影子。
火光照在她身上，她身后的墻壁上卻空空如也，什么影子都沒有。
陸凡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他想起村里老人講過的故事：鬼是沒有影子的。
他慢慢站起身，握緊了柴刀，一步一步往門口退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那個女子忽然抬起了頭。
陸凡看到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目如畫，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的，沒有瞳仁，只有兩個黑漆漆的窟窿，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你要走嗎？"她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洞。
陸凡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撐住了。他想起叔父說過的話："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越怕，它越欺負你。"
"我……我要趕路。"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抖，"姑娘若也是避雨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那女子歪了歪頭，似乎在打量他。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本該是美的，可配上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卻讓人從頭涼到腳。
"你不怕我？"她問。
"怕。"陸凡老實說，"但我更怕在這山里凍死。"
女子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意味。
"你倒是個實誠人。"她說，"坐下吧，我不害你。"
陸凡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外面大雨如注，山路泥濘，他若現(xiàn)在出去，不摔死也得凍死。而這廟里雖然有鬼，但至少有墻有頂。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退了回來，在離那女子最遠的墻角坐下，柴刀橫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