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漿------------------------------------------：灰漿。，米飯配白菜燉粉條，粉條占了七成，白菜三成，肉星子要用放大鏡找。他用筷子把飯扒進嘴里，嚼得不急不慢。，吃相更差，米粒掉了一地。“下午幾車？”老周問。“33車。”葉不凡把空飯盒往旁邊一撂，“東邊那棟的灰漿，說是要趕進度。操?！崩现芰R了一句，沒有更多的話。。他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往攪拌機那邊走。七月的太陽正毒，工地上的鋼筋水泥都在散發(fā)熱浪。他的解放鞋踩在碎磚石子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個工地上干了三年。，土木工程專業(yè)。當(dāng)年填志愿時想著能找個坐辦公室的活兒，后來發(fā)現(xiàn)想多了。工地上的項目經(jīng)理是他同校學(xué)長，面試時拍了拍他的簡歷，說:“先干著吧?！?。，也不算好。就是絕大多數(shù)人的那種活法。。他把水泥和沙子按比例倒進去，加水，攪拌，再裝上手推車。動作熟練到不用過腦。推到升降機口，按下按鈕，等灰漿上到八樓，再推過去倒進瓦工的灰槽里。。。他脫下來擰了一把，汗珠砸在地上，瞬間蒸干。
下午三點，工頭老馬來了。老馬四十多歲，肚子大得像扣了口鍋，說話聲音比攪拌機還響。
“葉不凡！***推快點！瓦工那邊催了！”
他點頭，加快了腳步。
推到第十七車的時候，手推車的輪子卡進一條裂縫里，車身一歪，灰漿灑了小半。老馬遠遠看見，破口大罵。
他沒辯解，把灑了的灰漿鏟起來，重新裝車。
這是他的日常。工地上的所有人都是這樣。他習(xí)慣了。
傍晚收工，老周拉著他去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包三塊五的煙。兩人靠在圍墻根下抽。老周吐著煙圈，忽然說:“這個月工資又沒發(fā)。”
葉不凡彈掉煙灰:“第幾個月了？”
“四個月了?！崩现苷f，“說是甲方那邊卡著。”
“嗯?！?br>“你不急？”
葉不凡把煙頭摁滅在圍墻上:“急也沒用?！?br>這句話是真的。催過，鬧過，堵過項目部大門，都沒用。最后只能等。
天快黑了。他走回工棚，躺在鋪了涼席的床板上。隔壁鋪的小劉在用手機看直播，聲音外放，女主播在唱一首跑了調(diào)的歌。其他人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工棚里永遠嘈雜，永遠有味兒，腳臭的味，汗的味，煙味。
葉不凡閉上眼。
他不覺得苦?；蛘哒f，他已經(jīng)不知道這算不算苦。就是累，就是熱，就是沒錢。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這樣。
他翻了個身，想起上個月**打的電話。問他什么時候回去相親。他說忙，就掛了。
忙是真的。沒臉回去也是真的。
隔壁小劉忽然捅了捅他:“葉哥，你看這個?！?br>手機屏幕湊過來。是一個仙俠游戲的廣告，畫面里一個白衣仙人凌空而立，周身環(huán)繞萬道霞光，彈指間天崩地裂。
“**不？”小劉說，“我要能這樣，先**把工頭老馬打一頓?！?br>葉不凡看了一眼，說:“嗯?！?br>然后翻身睡覺。
他沒有修仙夢。二十六歲了，早過了那個年紀(jì)。上輩子——不對，這輩子——他只想下個月能結(jié)工資，然后寄回家一部分，自己留點錢換雙鞋。腳上這雙解放鞋底都快磨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