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彩帶從天花板上炸下來,撲了我滿頭滿臉。
顧景淮和許嬌嬌站在客廳里,手里拿著那種拉花彩帶筒。
茶幾上擺著外賣和幾罐啤酒,電視開著,在放綜藝節(jié)目。
我渾身僵住了。
顧景淮笑呵呵地走過來:“你看你,還真信了啊?什么道歉什么出去玩,都是逗你的!”
許嬌嬌靠在沙發(fā)上嗑瓜子。
“鈺淇你可回來了!我跟景淮打賭,我說你沒那么好哄,他說你肯定屁顛屁顛回來。結果你看,我輸了,接下來一個月,我都得給他做早飯!”
她說著還踢了顧景淮一腳:“都怪你!你把她拿捏得太死了,她太好哄了!害我賠了一個月早飯!”
顧景淮得意地摟了下我的肩:“那當然,鈺淇那么愛我,怎么可能真不跟我結婚?”
我看著他們倆。
看著茶幾上的啤酒和外賣。
看著滿地的彩帶。
左臉的腫脹感還沒完全消。
火車站的風吹了我一整天,嘴唇都干裂了。
我慢慢把行李箱放下。
“所以,”我開口,聲音跟砂紙磨的一樣,“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道歉,你們也不是真覺得那個游戲過分,連火車票也是買假的?”
“火車票是真的,P圖太麻煩了,顧景淮出的主意,他買完截完圖就退了!”
許嬌嬌笑得前仰后合,“你也太好騙了!”
顧景淮還在笑:“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當你推了嬌嬌,還不給她道歉的懲罰吧,過去了就翻篇了。洗個澡換身衣服,一起吃飯?!?br>
我看著他。
六年了。
我第一次覺得,我好像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顧景淮?!?br>
“嗯?”
“你昨天打我的那個巴掌,現(xiàn)在還疼著?!?br>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
“但你今天跟我開這個玩笑,比那個巴掌還疼?!?br>
我轉身,拉開門。
“沈鈺淇!”他在后面叫我,“你去哪?”
我沒回頭。
我不會再回頭了。
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透過最后那條縫,看到顧景淮站在原地,臉上的笑終于沒了。
出了小區(qū),我拿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霍錚”。
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喂?”
“霍錚?!蔽艺驹诼窡舻紫?,風又吹過來,吹掉了我頭發(fā)上的彩帶,“昨天你說的事,還算數(shù)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算。”
“你在哪?發(fā)個定位給我,我現(xiàn)在來找你?!?br>
我發(fā)了定位,就站在路口等。
我抬手摸了摸左臉,還有點腫。
但心口那塊地方,已經不疼了。
像什么東西從里面被挖干凈了,只剩一個空殼。
殼是涼的,也是硬的。
不到十分鐘,那輛黑色轎車又停在了我面前。
后座車門從里面被推開。
霍錚坐在里面,看著我:“上車。”
我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拉開車門坐進去。
暖氣包裹住我的時候,我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但我忍住了。
“你想好了?”霍錚問。
“想好了?!?br>
“不覺得是在交易感情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指。
“不一樣了。”我說,“我也想看看顧景淮發(fā)現(xiàn)新郎不是他,許嬌嬌發(fā)現(xiàn)你不是窮小子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不能永遠是他們欺負我們吧?”
霍錚看了我一會兒,笑了笑:“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