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叩門------------------------------------------，門縫里涌進來的井水已經(jīng)漫過宓照雪的腳踝。那水冷得不正常，像從地底深處反滲上來的冰漿，每漫一寸，腳踝上那道胎記狀的戲文刺青就燒一寸。。?！穆暯又穆?，像有人在排練臺上踩點走位，每一步都踩在鼓點里。最后一擊，門鎖的金屬芯“咔”地彈飛，鎖舌從門框里脫出，整扇防盜門向內(nèi)豁開一條手臂粗的縫。。。，是三只。，右手還保持著叩門的姿勢。它的臉是竹骨撐起的白紙，五官用朱砂描畫，眉眼彎彎，嘴角上挑，是在笑——但紙面上浸透了走廊聲控?zé)舻狞S光，那笑就變成了某種公式化的弧度，像快遞面單上印刷的條形碼。，一高一矮，高個子扛著什么東西，矮個子捧著一面銅鑼。。黑暗從遠處壓過來，只剩三只紙人被門縫割裂成窄長的白影。。她轉(zhuǎn)身沖向廚房，赤腳踩在浸水的瓷磚上，水花濺起打濕褲腿。灶臺邊放著老貓上周塞給她的塑料噴壺——里面裝的不是水，是雄黃粉與朱砂摻和的懸濁液。老貓當(dāng)時說，“先備著，但愿用不上”。，門被徹底撞開。，是撞。門板向內(nèi)猛然蕩開，鉸鏈發(fā)出撕裂金屬的尖嘯，門把手砸在鞋柜上，將三合板砸出一個凹坑。為首那只紙人已經(jīng)踏進了玄關(guān)。它的步態(tài)不像紙扎的輕薄東西，倒像踩著實心的重量，每一步落在地磚上都有悶響。。，徑直折過九十度，將那張畫出來的笑臉正對宓照雪。朱砂描的眼睛在黃光下泛起濕漉漉的光澤，像剛蘸上去的血。
“——第一折。”
聲音不是從紙人嘴里發(fā)出來的。是從它腹腔里、竹骨支撐的空腔中震出來的氣音，像有人對著空瓦罐唱戲，每個字都帶著回響。
“——夜叩門?！?br>“——三更?！?br>“——客不——”
宓照雪扣下噴壺扳機。朱砂水霧呈扇形噴出，濺在紙人胸前。紙面遇到朱砂的瞬間變了顏色，白紙泛黑，竹骨發(fā)出被火烤爆的噼啪聲。紙人踉蹌后退，那張笑臉的嘴角被腐蝕出一個窟窿，露出后面空洞洞的內(nèi)腔。
但紙人沒有倒下。
它還在念。
“……客不來?！?br>后面那兩個動了。高個子扛著的東西此刻清晰了——是一口黑漆描金的戲箱，大小剛好能裝下一個蜷縮的人。矮個子手里的銅鑼猛地一敲，不是“咣”的脆響，而是悶在水底似的嗡鳴，震得廚房玻璃杯齊齊開裂。
宓照雪的左臂從肩膀燒到手腕。那道胎記正一層層泛出青黑色，像被墨汁從皮下滲染，隱約能看出字形——是戲文的筆畫，但被皮膚抻開，認(rèn)不全。
她顧不上看，從灶臺抄起菜刀別進后腰，另一只手抓起手機。屏幕亮了，通知欄彈出一條新短信，發(fā)件人是一串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號碼——全是亂碼，只有末尾三個字清晰可辨：“程硯”。
內(nèi)容只有一行：“別開門。別簽收。別唱第三句?！?br>已經(jīng)晚了。
銅鑼響了第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