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流淌而下，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里是名利場，也是狩獵場。

沈曼站在二樓的回廊邊緣，一身正紅色緞面長裙像一團(tuán)灼人的火焰，與場內(nèi)一眾謹(jǐn)慎的黑白灰格格不入。

她纖細(xì)的指尖輕輕晃動著香檳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留下轉(zhuǎn)瞬即逝的痕跡。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冷靜地掃過樓下的人群，最終，精準(zhǔn)地定格在某個焦點(diǎn)上——陸承燁。

五年不見，他依舊是人群中的焦點(diǎn)。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只是眉宇間比少年時更添了幾分冷厲與深沉。

他正微微側(cè)頭，聽著身旁那位穿著白色羽毛禮服的女伴說話，嘴角掛著一絲公式化的淺笑。

那是他如今力捧的新歡，一個剛嶄露頭角的小明星，**得像一朵未經(jīng)風(fēng)雨的花。

沈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陸承燁，原來你依舊好這口。

可惜，白月光照不亮你往后的路了。

她將杯中殘余的酒液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點(diǎn)燃了眼底最后一絲猶豫。

放下酒杯，她拿起手包，步履從容地沿著旋轉(zhuǎn)樓梯向下走去。

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臺階上，發(fā)出清脆而富有韻律的聲響，并不突兀，卻奇異地吸引了一些目光。

當(dāng)她曼妙的身影徹底出現(xiàn)在主廳時，那抹耀眼的紅，以及她身上那種糅合了疏離與風(fēng)情的獨(dú)特氣質(zhì)，讓周圍的低語聲有了瞬間的停滯。

不少人的目光在她和陸承燁之間隱秘地來回掃視，帶著探究與看戲的興奮。

誰不知道，這位憑空殺出的美人，與陸總曾有過一段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舊情？

更何況，她今日這一身紅，幾乎是明目張膽地沖著那位白衣女伴去的。

沈曼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她的目標(biāo)明確，徑首朝著陸承燁的方向走去。

陸承燁顯然也看到了她。

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剎那，他臉上的公式化笑容瞬間凍結(jié)，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更為復(fù)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五年，她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又這樣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以一種更耀眼、更奪目的方式，狠狠撞回他的視野里。

他的女伴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沈曼時，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屬于女性的本能警惕。

沈曼越走越近，在距離陸承燁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她仿佛才看到他身邊還有人，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那個白衣女孩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賞。

“這位小姐的禮服真漂亮，”她的聲音清越，帶著笑意，像珠玉落盤，“是‘White Feather’的高定吧？

很適合你?！?br>
白衣女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氣勢迫人的美女會主動和自己搭話，還如此識貨。

她臉上立刻堆起受寵若驚的笑容：“謝謝，您真是好眼光……”話未說完，變故陡生。

一個侍者端著盛滿酒杯的托盤，正從沈曼身后經(jīng)過。

沈曼似乎為了給另一位賓客讓路，優(yōu)雅地向后微退半步，手肘“不經(jīng)意”地碰到了侍者的托盤。

“哐啷——！”

一連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炸開。

托盤上的酒杯傾倒，猩紅的酒液如同失控的瀑布，盡數(shù)潑灑在那一塵不染的白色羽毛禮服上。

“啊——！”

白衣女孩短促地驚叫一聲，看著自己瞬間被染得狼藉一片、緊緊貼在身上的禮服，臉色煞白，羞憤得幾乎要哭出來。

侍者嚇呆了，連聲道歉。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小小的意外中心。

陸承燁眉頭緊鎖，第一時間脫下西裝外套，想要披在女伴身上。

然而，沈曼的動作更快。

她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迅速從手包里拿出一方繡著精致字母的手帕，上前一步，似乎想幫女孩擦拭。

她的動作輕柔，語氣充滿了愧疚：“天哪，真是抱歉，是我沒注意身后。

這……這么好的裙子，毀了?！?br>
她的靠近，帶來一陣清冽的、若有似無的冷香，與他記憶中甜暖的氣息截然不同。

陸承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外套，似乎失去了遞出的必要。

他看著沈曼，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真誠”的表演，一個荒謬的念頭竄入腦?！枪室獾?。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驀地一沉。

沈曼仔細(xì)地“擦拭”了兩下，當(dāng)然于事無補(bǔ)。

她抬起頭，目光終于毫無避諱地迎上陸承燁深沉探究的視線。

五年了，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對視。

他的輪廓更硬朗了，眼神也更冷了。

很好。

沈曼彎起紅唇，那笑容明媚又疏離，帶著一種事不關(guān)己的客套：“陸總，好久不見。

你的女伴受了驚嚇，不如先帶她去處理一下？”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波流轉(zhuǎn)，語氣輕慢地補(bǔ)上最后一句，清晰地傳入他和周圍所有豎著耳朵的人耳中：“我回來了?！?br>
西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冰的**，精準(zhǔn)地刺破過往所有的平靜。

陸承燁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承認(rèn)了！

她承認(rèn)她是故意的！

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回歸宣言！

用羞辱他現(xiàn)任女伴的方式，狠狠地在他面前，在所有看客面前，宣告她沈曼的歸來！

怒火，夾雜著一絲被看穿伎倆的狼狽，以及更深處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悸動，瞬間席卷了他。

而沈曼，己經(jīng)首起身子。

她將那塊被酒液浸染的手帕，像丟棄什么垃圾一樣，隨手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甚至沒有再多看那狼狽的女孩一眼，也沒有再看陸承燁。

她轉(zhuǎn)身，紅色的裙擺劃出一道決絕而優(yōu)美的弧線，如同勝利者的披風(fēng)。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她從容地朝著宴會廳的出口走去，背影挺拔，每一步都踏得穩(wěn)極了。

陸承燁站在原地，懷中是瑟瑟發(fā)抖、啜泣不止的女伴，腳下是碎裂的玻璃和流淌的酒液，空氣中還殘留著她那冷冽的香氣。

他死死盯著那抹即將消失在門口的紅色身影，拳頭緊握，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脆響。

五年前，是她不告而別，留下一紙冷冰冰的分手信，將他所有的驕傲和感情踩得粉碎。

五年后，她以這樣一種囂張跋扈的方式回來，當(dāng)頭給了他一棒。

沈曼……他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像咀嚼一塊碎冰，寒冷刺骨，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清醒。

游戲開始了？

不。

他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這場游戲，從來就不曾結(jié)束過。

而他，這次絕不會再讓她輕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