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落魄最落魄的時(shí)候，我賣掉母親遺簪供他讀書，陪他度過那段最苦的日子。
他曾握著我的手說：“阿梔，等我復(fù)爵，必十里紅妝娶你，一生一世愛你一人”
后來他真的復(fù)爵了。
我滿心期待等著他的聘禮，可等來的是一頂妾室小轎。
我沖去質(zhì)問他，他沉默許久：
“阿梔，正妻之位要穩(wěn)住朝局，你最懂我，先委屈幾年?！?br>我看著那頂青布小轎，強(qiáng)忍著眼中閃爍的淚光，笑著點(diǎn)了頭。
三日后，我穿上大紅嫁衣，走上了別人鋪的十里紅妝。
1
小太陽剛冒出頭來，扶蟬忙來忙去地把院里掃了五六遍。
她比我還興奮，抱著昨夜新裁出來的紅綢在屋里跑來跑去，眼睛都好像完成月牙狀了，一臉花癡樣。
“姑娘！鎮(zhèn)北侯府今日定是來送聘禮的，奴婢昨晚都?jí)粢姖M院子的紅箱子了，嘿嘿?！?br>我輕笑著低頭理這袖口，嘴上嗔她。
“胡說什么，八字還沒落到紙上呢?！?br>嘴上說著，我手卻不由自主落在榻邊那件嫁衣上。
那嫁衣我繡了三個(gè)月。
每一針都藏著一點(diǎn)盼頭。
袖口的雙生蓮才收完最后一線，扶蟬看見時(shí)，抱著衣裳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說姑娘終于要熬出頭了。
我也這樣想著，是啊，終于熬出頭了。
蕭承復(fù)爵了。
他終于從破書齋里那個(gè)被人避之不及的落魄公子，重新成了鎮(zhèn)北侯府世子。
他該來娶我了。
門外傳來車轱轆聲時(shí)，扶蟬歡快地沖了出去。
“來了，姑娘，真來了！”
我起身時(shí)，指尖微微發(fā)顫，連發(fā)簪都險(xiǎn)些碰歪。
咔嚓一聲。院門打開后，外頭沒有紅箱，不見聘雁，也沒有迎親禮官。
只有一頂青布小轎，孤零零停在姜家門前。
轎簾舊得發(fā)暗，風(fēng)一吹，輕飄飄晃著。
我站在門檻里，有些茫然，手掌不自覺收緊。
侯府來的辛嬤嬤穿著暗紫褙子，眉梢挑得很高，她掃了一眼我身后的嫁衣，唇角露出一點(diǎn)笑。
“姜姑娘好福氣，世子念舊情，許你入府為良妾?！?br>良妾兩個(gè)字落下來，扶蟬臉色唰地白了。
“啊？良......良妾？”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契紙，許久沒有伸手。
紙上朱砂鮮紅，刺得人眼疼。
我忽然想起蕭承最落魄那年。
那間書齋四處漏風(fēng)，雪夜里，窗紙被吹得嘩啦作響。他染了風(fēng)寒，還把唯一的碗熱粥推到我手邊。
我不肯吃，他便把紅薯掰開，把大的那半塞進(jìn)我掌心。
“阿梔，等我復(fù)爵，我讓你日日吃熱的，穿漂亮的?！?br>后來我賣掉母親遺簪，供他讀書，他哭的淚流滿面。
那時(shí)他窮得連炭火都買不起，卻把我的手捂在懷里，一下一下替我哈氣。
他握著我凍紅的手，鄭重得讓人想哭。
“阿梔，必十里紅妝娶你。”
我一直相信著，期待著。
辛嬤嬤見我不接，臉上笑意淡了些。
“姜姑娘，做人要知足。以你的出身，能進(jìn)侯府，已是世子抬舉?！?br>扶蟬氣得眼圈通紅。
“我家姑娘陪世子吃了多少苦，你們怎能這樣糟踐人？”
辛嬤嬤冷笑。
“舊情再重，也重不過侯府門楣?！?br>我伸手，接過那張妾契。
紙很輕，壓在掌心卻沉得我?guī)缀跄貌蛔　?br>攥緊妾契，我提著裙擺沖出了院門。
鎮(zhèn)北侯府門前，石獅子新洗過，門匾也換了金漆。
這里比三年前亮堂許多。
但我感覺這里也冷了許多。
蕭承出來時(shí)，身上穿著世子朝服，腰間玉佩溫潤，眉眼還是我熟悉的眉眼。
只是他看見我手里的妾契，臉上沒有意外。
我把契紙舉到他面前，聲音發(fā)啞。
“蕭承，這就是你說的十里紅妝？”
他眼底閃過一絲狼狽，抬手想來扶我。
我后退一步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才收回去。
“阿梔，正妻之位要穩(wěn)住朝局。阮家如今能幫侯府站穩(wěn)，你最懂我的，先委屈幾年?！?br>風(fēng)從侯府高門里灌出來，吹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盯著他。
這個(gè)人曾經(jīng)說，一生一世只愛我一人的。
如今他連娶我，都要我等幾年。
我看向臺(tái)階下那頂青布小轎，眼底淚光晃了一下，卻硬生生忍住。
然后我輕輕笑了。
“好，我懂你?！?br>蕭承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下去。
可他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