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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他心里,我就該和七年前一樣,哪怕站得再高,回到這里,也該低一頭。
可惜不會了。
席散得有些晚。
同事先回房整理素材,我借口透氣,獨自走到祠堂后的廊下。山里夜風涼,吹得人清醒不少。
我剛站定,身后就傳來腳步聲。
我沒回頭,也知道是誰。
“秋池?!?br>
他聲音很低,像是壓了一整晚,終于還是追了出來。
我轉過身,看著他:“有事?”
月色下,裴青山的臉色比白天更差。他像喝了些酒,眼底有點紅,卻不明顯,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失控的隱忍。
“你要結婚了?”
我覺得這問題有些多余。
“嗯?!?br>
他喉結滾了滾,像是連呼吸都發(fā)緊:“孩子……也是他的?”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不然呢?”
這四個字落下,他像是被什么猛地噎住,半晌沒出聲。
我原本不想再跟他多談,可看他堵在這里不讓開,只好耐著性子道:“裴青山,時間不早了,有什么話明天再說吧?!?br>
“明天你就走了?!彼鋈婚_口。
我沒否認。
他盯著我,眼底翻涌著我看不懂、也不想再懂的情緒。
“你這些年,真的一次都沒想過回來?”
“想過。”我說。
他眼底微微一動。
可下一秒,我便繼續(xù)道:“最難的時候想過。睡橋洞、發(fā)高燒、身上只剩兩塊錢的時候,我也想過,要是當初沒被趕出來,會不會沒那么苦?!?br>
“可后來,我就不想了?!?br>
“因為我發(fā)現(xiàn),回頭沒用?!?br>
裴青山站在我面前,像被我這幾句話一點點抽空了力氣。
我看著他,語氣依舊平和。
“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所以從前那些事,對我來說已經沒那么重要了。”
“你不用總想著跟我解釋什么。”
“我也不需要了。”
他說不出話來。
月光落在他肩上,照得那張臉格外蒼白。
良久,他才低聲問了一句:“你未婚夫……對你好嗎?”
我怔了一下,隨即淡淡笑開。
“很好?!?br>
想到那個人,我語氣不自覺柔了些。
“他知道我懷孕后,恨不得把我供起來。知道我要進山,提前給我列了很長的注意事項,還讓同事一路盯著我,怕我逞強?!?br>
“我這一路要不是嫌他煩,估計他能一天打十個電話?!?br>
說到這里,我自己都笑了。
而裴青山看著我的神情,像是終于明白了什么,整個人一下沉默了。
因為我提起那個人的時候,眼里的溫度是真的。
不是將就,也不是賭氣。
是放下過去后,重新長出來的安穩(wěn)和歡喜。
他站了很久,最后只啞聲說了一句:“那就好?!?br>
我點了點頭,轉身回屋。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身后很輕的一聲。
“秋池,對不起?!?br>
我沒有回頭。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就已經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