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把一根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沒點，就那么晃著。
"深啊，你懷孕的事我聽說了。恭喜。"
林深深坐在他對面，手放在膝蓋上。她的小腹已經微隆起，但坐著的時候看不太出來。
"芳華那個案子，你做了半年了吧？"周建國把煙放到桌上，往椅背一靠，"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別太累了。把項目交給小錢，你安心養(yǎng)胎。"
林深深看著他。
周建國笑了一下："別多想，為你好。"
"周總，芳華那個案子下個月就結案了。我能做完。"
"深啊。"周建國的笑收了收，"我說的是讓你別占著位置。你懷孕了，精力顧不上的。公司不養(yǎng)閑人，你理解吧？"
辦公室里的空調嗡響。
林深深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松開了。她看著周建國桌上擺的那塊"年度最佳雇主"銅牌，今年剛拿的，合影還掛在公司大廳里。
"好。我理解了。"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聲短響。
周建國又拿起那根煙："行了，別有情緒?；厝ジ″X交接一下。"
林深深走出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站著三個人。
小錢靠在飲水機旁邊，端著紙杯，看見她出來，眼神閃了閃，喝了口水沒說話。
隔壁工位的張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只有何姐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深深？"
"沒事。"林深深的聲音很平，"周總讓我把芳華的案子交給小錢。"
何姐的手頓了一下。
小錢在后面輕輕"啊"了一聲，像是剛得知這件事一樣。但他沒再往下說什么，端著紙杯往辦公室方向走了。
林深深回到自己工位。屏幕上還開著芳華項目的排期表，每一行都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甲方那邊剛確認了終稿方向，下個月的提案會都約好了。
她把手放在鼠標上，沒動。
手機亮了一下。是丈夫陳牧發(fā)來的消息："產檢報告出來了，一切正常。晚上想吃什么？"
林深深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鐘，退出對話框，打開了工作群。
群里安靜靜的。
沒有人問她剛才在總經理辦公室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說一句話。
何姐在茶水間堵住了她。
"深深，周建國什么意思？芳華的案子是你從頭談下來的，現在讓小錢接？小錢他懂什么？"
林深深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
"他說我懷孕了，精力顧不上。"
"放屁。"何姐壓低聲音，"上周你還加班到十點改方案，甲方那邊點名要你對接。他說你顧不上？"
"何姐，算了。"
"怎么算了？你在這公司五年了，芳華是你拿下的第一個百萬級客戶，做了半年眼看要結案，這時候讓你交出去？"
林深深沒回答。她把杯子放進水槽里，水流沖刷的聲音在狹小的茶水間里格外響。
"我還能說什么呢。他是老板。"
何姐看著她的側臉，嘴張了張，沒再說。
下午兩點，小錢走過來，手里拿著個硬皮筆記本。
"深姐，周總讓我跟你對接一下芳華的事。方便嗎？"
他站在她工位旁邊，筆記本已經翻到空白頁，筆帽都擰開了。
林深深看了他一眼。小錢今年二十五，進公司八個月。芳華項目組開第一次會的時候，他連客戶**資料都沒看完，會上一句話沒說。
"坐吧。"
她打開電腦里的項目文件夾，從頭開始講?？蛻?*、項目進度、每一版方案修改的原因、甲方對接人的脾氣和喜好、下個月提案會的準備事項。
小錢記得很快，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這個誰負責"。
四十分鐘講完，他合上筆記本："謝謝深姐。辛苦了。"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深姐，你放心養(yǎng)胎就行。這邊有我。"
林深深盯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下班的時候，她最后一個走。辦公室里只剩走廊盡頭安全出口的綠燈。她關了電腦，拿起包，看了一眼自己工位上那張芳華項目的甲方名片。
她把名片收進了自己錢包里。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用手輕輕碰了一下。
"媽媽今天有點不開心。"她對著肚子說了這一句，聲音很輕，像是怕電梯里的攝像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