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魯西南長到十八歲，養(yǎng)母教我一句話。
如果別人說話總是綿里藏針，那就得把棉花撕開，把針舉給大家看。
十八歲那年，海城沈家找上門，說我是他們被抱錯的親兒子。
我想看看她們是什么樣的人，便獨自去了海城。
剛進門，假千金顧明瓷就遞給了我一條童裝裙子，笑得溫軟。
“我不確定你的尺碼。聽說農(nóng)村孩子平時吃得實在，骨架會比我們結(jié)實一點，要是不合適，你別怪我?！?br>我看向爸媽，她們卻只是尷尬的看著我，什么也沒說，一副默認(rèn)的樣子。
行。
我把行李箱立到一邊，接過衣袋，抖開那條小了一半的裙子。
然后我一**坐在地上，雙手一拍大腿就開嚎：
“俺娘嘞！”
一屋子人都被我這一嗓子震住了。
我指著那條裙子，聲音敞亮：
“恁個不要臉的！恁看不起**農(nóng)村人！”
1
顧明瓷臉色一白。
“妹妹，你誤會我了，我只是——”
“只是啥？”我捂著胸口，“只是說**農(nóng)村人吃得多、長得壯？咋，俺在地里長大，沒餓成竹竿，還犯了顧家的法啦？”
顧明瓷眼眶紅得飛快。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想幫你適應(yīng)這里。”
我哭得更大聲：
“幫我？你拿童裝裙子讓我穿，讓人笑俺腰粗肩寬，這叫幫俺？”
“**村給豬套繩都知道量量脖子，你們豪門給親妹妹買衣裳，咋還靠想象?。俊?br>顧南珩終于開口。
“夠了?！?br>他從聲音冷冷的。
“明瓷是好心。你剛回來，不習(xí)慣，可以慢慢學(xué)。但別亂撒潑?！?br>我抬頭看他。
“你是誰？”
他皺眉：“顧南珩，你哥?！?br>“哦，親哥啊。”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笑了一下。
“親哥看親妹子第一眼，不問路上冷不冷，不問吃沒吃飯，上來先護著別人說我撒潑?！?br>我看向沈嵐和顧承章。
“你們顧家認(rèn)親真講究。人還沒進門，先給個下馬威。門檻真高，我這土鞋底差點沒邁過去?！?br>沈嵐的眼淚一下涌出來。
“麥穗，媽媽不是這個意思?！?br>顧承章終于說話了。
“麥穗，進了顧家，就要懂顧家的場合。你可以不懂，但不能不學(xué)。”
我看著他。
“顧先生，我剛進門。”
他臉色變了變。
沈嵐急忙說：“麥穗，他是**爸。”
我點頭。
“知道了。還沒適應(yīng)?！?br>最后是管家出來打圓場，帶我上樓看房間。
他們給我安排在三樓的一間客房，窗戶正對大馬路。
桌上放著一本《社交禮儀與藝術(shù)鑒賞入門》。
我拿出手機，拍了窗戶，也拍了那本書。
新建相冊。
名字叫：顧家觀察冊。
拍完，我給養(yǎng)母發(fā)消息：
“娘，我到了?！?br>梁秀芝秒回語音，嗓門像從麥場刮過來。
“咋樣？他們家有沒有人欺負(fù)你？”
許長根又發(fā)來一句文字：
“麥穗，人可以穿布衣，不可以沒骨頭。別為了討誰喜歡，把自己折彎?！?br>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一會兒。
樓下傳來客廳散場的聲音。
有高跟鞋聲，有低低的議論聲。
我把手機放下，坐在床邊。
顧家的床很軟。
可我忽然想念家里那張硬木板床。
睡上去腰疼，但踏實。
2
第二天早飯后，沈嵐說給我約了禮儀老師。
她坐在我對面，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表情。
“麥穗，媽媽不是嫌棄你。只是以后你會參加很多活動，學(xué)一點，總沒有壞處?！?br>我咬了一口面包。
太干。
我問：“不學(xué)的話，會被趕出去不？”
沈嵐一愣。
“當(dāng)然不會。”
“那行，學(xué)學(xué)唄?！?br>禮儀老師姓方。
盤發(fā)，珍珠耳釘，說話溫柔但眼神挑剔。
她教我站姿、坐姿、走路。
“顧小姐，女孩子說話不宜太響，尤其在正式場合。聲音放輕，會更有氣質(zhì)?！?br>顧明瓷坐在旁邊陪著。
她捧著茶杯，輕輕笑。
“方老師慢慢教。妹妹以前在村里，可能習(xí)慣隔著院子喊人吃飯，一時改不過來也正常?！?br>我看她一眼。
沒搭腔。
方老師又?jǐn)[出刀叉。
“西餐中，刀叉有固定用法。不要像端大碗吃飯那樣低頭，也不要把胳膊肘架在桌上?！?br>顧明瓷接得很自然：
“妹妹別緊張。以前生活環(huán)境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