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了我媽，土地爺被我感動。
替我求來了幾次重新投胎的機會。
可我，一次都沒能活下來。
只因每一次，我都是女娃。
第一回，我被破棉襖捂住了臉。
第二回，我被一碗符灰水嗆斷了氣。
第三回，她把我放在北溝廢窯里，對外說孩子生下來就沒養(yǎng)住。
我還是沒死心。
直到宋巧蓮終于生下兒子何寶根。
為了救他，勉強將我生下。
每隔幾天，就把我的心頭血喂給他。
我疼到哭不出聲。
她卻拍著兒子的背哄：
“寶根喝，喝了妹妹的血，病就好了?！?br>既然次次投胎，我都活不下去。
那這一次，我不要她當媽了。
用最后一次機會，轉(zhuǎn)頭投胎到已經(jīng)有了7個孫子的村長家里。
1
最后一次投到宋巧蓮家，我聽見有人咳嗽咳得像要把肺咳出來。
“媽，我不想死?！?br>媽媽抱著這個孩子。
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不會的，娘不會讓你死。”
那是何寶根。
宋巧蓮盼了十幾年才盼來的兒子。
何大成是我爸爸，他急得罵人。
“大夫說吃藥沒用，難不成就等著他斷氣？我何家就這一根苗！”
宋巧蓮哭得氣短：“我能咋辦？雞蛋都給他吃了，藥也賒了，夜里還是喘不上來。”
門簾一掀，孫婆子進屋。
她身上總有一股燒紙灰的味兒，腰間掛著幾枚舊銅錢。
她把手貼在宋巧蓮肚皮上，閉眼念了半天。
忽然，她笑了。
“這胎能救寶根?！?br>何大成撲過去：“真能？”
孫婆子壓低嗓子。
“若是丫頭，胸前八成帶個紅點?！?br>“那是福眼。福眼里有命氣，挑開取血，給你兒子摻藥喝，能壓病根。”
我在黑暗里猛地縮緊。
宋巧蓮的手也僵了一下。
她問：“取了血，孩子會不會出事？”
孫婆子卻笑得輕飄飄：“女娃命薄，少幾滴血不算啥?！?br>“再說，這丫頭往你家跑好幾回了，是欠你們的?！?br>何大成立刻拍板：“那就生。要真是丫頭，別往隊里報，省得以后麻煩?！?br>屋里靜了很久。
宋巧蓮的掌心慢慢貼上肚子。
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是哄我。
“末丫，娘也是沒路了。你弟弟是咱家的根，你救他一回，好不好？”
我沒有動。
前幾世，我一聽見她喊我，就會拼命往她掌心貼。
我多想她摸摸我，抱抱我，叫我一句閨女。
可這一次，那只手落在肚皮上，我只覺得冷。
2
何大成在旁邊催。
“別心軟。丫頭沒戶口，真有個啥，對外就說沒養(yǎng)住?！?br>宋巧蓮低聲應了。
最早那一世，宋巧蓮差點死在生我的炕上。
接生婆趕到時，她已經(jīng)疼了一天一夜。
何大成在外屋跺腳罵：“真晦氣！生個娃還能把人拖死！”
宋巧蓮哭著喊娘。
我蜷在她肚子里，聽見她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弱。
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是我娘。
我把自己剛聚起來的命氣給了她。
她活下來了。
我落地時，身上青紫，沒哭。
接生婆嘆了一聲：“可惜，是個閨女，沒氣了?！?br>宋巧蓮昏過去前抱過我一下。
那一下，我記了很久。
土地廟的香灰飄得滿地都是。
土地爺說：“你救了她一命，若還有念想，可以再去一遭。”
我去了。
宋巧蓮已經(jīng)有三個女兒。
大姐春梅、二姐桃花、三姐小菊。
第二次，我又成了女娃。
我出生那晚，何大成連屋都沒進。
孫婆子說女娃壓香火。
拿來一件發(fā)硬的舊棉襖。
宋巧蓮抱著我，眼淚滴在我額頭。
我以為她舍不得。
可她只是轉(zhuǎn)過臉，不看我。
棉襖壓下來，我再也吸不進氣。
第三次，孫婆子給何家畫了符，說丫頭魂太重，得用灰水送走。
我剛出生，宋巧蓮就掰開我的嘴。
喂下了那碗符水。
她哭著說：“別怪娘。娘在何家也難。”
可她沒有停。
**次，是個陰雨夜。
我又是丫頭。
宋巧蓮把我裹進破草席，抱到北溝廢窯。
她蹲在窯門口哭了很久。
她說：“誰撿到你，你就有命。沒人撿，也別怨娘?！?br>她明知道那地方野狗都少去。
天快亮時，我凍得沒了知覺。
魂飄起來，我看見她回來過一趟。
看見草席沒動，轉(zhuǎn)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