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xiāng)名額定下來那晚，我媽包了一鍋餃子。
她說家里只能留一個(gè)女兒在城里。
誰吃到包了硬幣的餃子，誰就留下。
我咬到硬幣時(shí)，我爸松了口氣。
我媽笑著摸我的頭。
妹妹紅著眼眶，第二天就背著包袱走了。
后來我留在城里，頂了我**班，伺候癱瘓的奶奶，供弟弟讀書，把自己熬出一身病。
胃癌快死時(shí)，卻聽見病房外有人笑。
“幸虧當(dāng)年只是走個(gè)過場，小柔哪吃得了下鄉(xiāng)的苦。”
“要不哄著老大吃下那枚硬幣，這些年誰替家里撐著？”
我攥著被角，才知道那碗餃子里，包著我一輩子。
再睜眼，我又坐回飯桌前。
牙尖硌到那枚硬幣時(shí)，全家人的目光齊刷刷鎖在我身上。
我面無表情地喝了口熱湯，把硬幣咽了下去。
......
我媽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磕出一聲響。
“晚秋，你剛才吃到什么了？”
我放下碗，抬眼看她：“什么都沒有?！?br>我爸皺起眉：“別裝傻。你是不是吃到硬幣了？”
林柔坐在我對(duì)面，眼圈紅紅的，手指攥著衣角。
我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湯：“沒有?！?br>我媽急了，伸手就要來翻我的碗：“怎么會(huì)沒有？我明明……”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我看著她：“明明什么？”
我媽臉上的慌亂很快收住，擠出一點(diǎn)笑：
“我是說明明大家都吃了這么久，硬幣該出來了?！?br>我爸沉下臉：
“林晚秋，規(guī)矩是早就說好的。誰吃到硬幣，誰留城。你已經(jīng)吃到了，就別鬧?！?br>“硬幣呢？”我問。
他一愣。
我把碗推到桌子中間：
“既然說我吃到了，那就把硬幣拿出來。沒有硬幣，憑什么說是我？”
林柔眼淚立刻掉下來：
“姐，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留下？要是你不愿意，我去鄉(xiāng)下就是了。爸，媽，你們別為了我吵?！?br>她嘴上說愿意，身子卻沒動(dòng)，只等著我爸媽替她把話圓回來。
我媽果然摟住她：
“小柔身體弱，哪吃得了鄉(xiāng)下的苦？晚秋，你是姐姐，懂事些。”
我笑了一下：“原來不是看硬幣，是看誰身體弱?！?br>我爸一拍桌子：
“你少陰陽怪氣！家里就這個(gè)條件，只能留一個(gè)。你吃到硬幣，就該認(rèn)?！?br>“我沒吃到。”我看著他，“你們要是非說我吃到了，就去街道辦說清楚。讓他們評(píng)評(píng)理，一家人用一枚硬幣私下定下鄉(xiāng)名額，算不算瞞報(bào)?！?br>我媽臉色一下白了。
我爸的聲音壓低：“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我站起來，“下鄉(xiāng)名單不是兒戲。既然家里定不清楚，我現(xiàn)在就去問。”
我剛走出一步，我媽就沖過來攔住門：
“大晚上的，你去哪兒？不怕街坊笑話？”
“笑話也比被人糊弄一輩子強(qiáng)?！?br>我爸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shí)我：
“林晚秋，你今天吃錯(cuò)藥了？”
我看著他：“我只是想按規(guī)矩辦。你們說硬幣定輸贏，現(xiàn)在硬幣沒了，這局就不算?！?br>林柔哭得更厲害：
“姐，你為什么非要逼我？我沒有跟你搶什么。”
我轉(zhuǎn)頭看她：
“那你哭什么？重新煮一鍋，大家當(dāng)面放硬幣，當(dāng)面盛，誰吃到誰留下。你敢嗎？”
她的哭聲停了一下，隨即捂住胸口，往我媽懷里倒：
“媽，我難受。”
我媽忙扶住她，回頭罵我：
“**妹都這樣了，你還逼她！”
我沒接話，只拿起桌上的空碗，遞到我爸面前：
“硬幣拿不出來，就別說我了。爸，你不是最講規(guī)矩嗎？”
我爸的臉繃得很緊。
屋里只剩林柔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還有灶上湯鍋冒泡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huì)兒，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今晚的事，誰也不許往外說?！?br>我點(diǎn)頭：“可以。但下鄉(xiāng)名額，明天重新選?！?br>我媽急道：“那**妹怎么辦？”
我看向林柔。
她縮在我媽懷里，臉上還掛著淚，眼底是藏不住的慌。
“她也是林家的女兒。該怎么辦，就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