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新來的謀士，第一天就出了個主意：
"丞相，陛下忌憚您功高震主。
依在下之見，
您應該當眾痛哭流涕，哭著說想回家種地。"
"……什么？"
"哭狠點。
最好把鼻涕抹龍柱上。
陛下一看，堂堂丞相哭成這副德行，還造什么反？
怕什么怕？"
丞相盯著他看了很久。
第一章
我叫蘇衍。
當朝丞相，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聽著挺威風是吧？
三個月前確實挺威風。
三個月前，先帝駕崩了。
新帝趙珩**，二十二歲，年輕氣盛，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微妙。
那種眼神怎么說呢。
就是你在一個地方干了十五年，突然空降了個新領(lǐng)導，他每天對你笑瞇瞇的，但你知道他心里在想——
這老東西怎么還不走？
我不想走。
但我更不想死。
所以我急需一個謀士，幫我想個法子，在新帝面前茍住。
我原來的首席謀士叫周岱，跟了我二十年，老成持重，穩(wěn)得不行。
他給我出的主意是——****，夾起尾巴做人，事事順著陛下來。
這主意好不好？
好。
有沒有用？
三個月了，陛下看我的眼神從"微妙"升級到了"審視"。
周岱說再等等，再忍忍。
我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那道眼神怕是要升級成"殺意"。
就在這時候，有人向我推薦了一個謀士。
賀蘭青。
此人在江湖上頗有名氣，據(jù)說給三個世家出過策，三個世家都轉(zhuǎn)危為安了。
我一聽，好，這不正是我需要的人才嗎？
當天就把人請進了府。
賀蘭青比我想象中年輕。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衫筆挺，折扇一搖，風度翩翩。
一進門先拱手行禮："丞相大人，久仰。在下賀蘭青，今日前來，必為丞相排憂解難。"
我點了下頭："坐。"
他沒坐。
在廳里轉(zhuǎn)了一圈，看了看我的書房布局，看了看墻上掛的字畫，又看了看案上堆成山的奏折。
然后回過頭來，表情一肅。
"丞相，您的處境，在下已然了然于胸。"
我："說來聽聽。"
他收起折扇，正色道——
"****，根基未穩(wěn)。丞相您在朝十五年，門生故舊遍天下，軍中也有舊部。陛下表面敬重，實則忌憚。再這么下去，他遲早要動手。"
分析得不錯。
我微微頷首："所以你有何良策？"
賀蘭青深吸一口氣。
我也跟著提了口氣。
終于來了。
一個見過世面的、幫三家世族都扭轉(zhuǎn)了局面的頂尖謀士，即將獻上他的錦囊妙計——
"丞相，依在下之見。"
"嗯。"
"您應該當眾痛哭流涕，哭著說想回家種地。"
空氣安靜了。
角落里正在倒茶的周岱，手一抖，茶水潑了滿桌。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么？"
賀蘭青一臉認真："哭。當著陛下和****的面，放聲大哭。"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哭得越慘越好。"他補充道，"最好把鼻涕抹龍柱上。陛下一看，堂堂丞相哭成這副德行，還能造什么反？怕什么怕？"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怕自己把它捏碎。
好半天沒說話。
他的表情無比真誠，眼神清澈而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我為蒼生獻良策"的崇高使命感。
周岱先坐不住了。
"荒謬！"老頭拍桌站起來，胡子都在抖，"丞相輔政十五年，威名赫赫！你讓他當眾痛哭？他的臉往哪兒擱？朝臣怎么看？史書怎么寫？！"
賀蘭青慢悠悠轉(zhuǎn)過頭。
"周先生。"
"嗯？"
"您讓丞相****三個月了。"
"效果如何？"
周岱的嘴張了張。
沒合上。
合不上了。
賀蘭青又轉(zhuǎn)向我，語氣平淡，話卻戳心——
"丞相，您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名聲，是命。名聲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沒打斷他。
"陛下忌憚您，是因為您太穩(wěn)、太正、太合適坐那個位子。您越是端著架子，他就越覺得您在隱忍，在蟄伏，在等時機。"
"可如果您當眾哭了呢？"
"一個在朝堂上嚎啕大哭的丞相，在陛下眼里就不再是威脅了。"
"他是什么？"
賀蘭青頓了一下。
"一個笑話。"
我盯著他。
"而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