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沒收了我的哮喘藥，把我鎖進了器材室。

她說：“你哮喘早好了，帶這個就是裝病逃課，檢討寫完了再來拿?！?br>
半年前她帶我去醫(yī)院查過，醫(yī)生說我“未見異?！?。從那以后，我所有的喘不上氣，都是“裝病”。

她是全市最好的班主任，正在辦公室給她的得意門生寫保送推薦信。

器材室的門很厚，灰塵很重，我的胸口越來越緊。

我拍門，沒人聽見。我喊媽媽，沒人回答。

我想起書包里有急救噴霧，可書包被她拿走了。噴霧被她拿走了。她把它放在辦公桌上，就在她手邊。

我用器材登記表上綁著的紅粉筆，在背面寫下：“媽媽，我胸口很緊，藥在你桌上?！?br>
然后我把它貼在門內(nèi)側，想著，如果她打開門，第一眼就能看到。

如果她早點打開門。

……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張紙會是我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

兩個小時前，我站在辦公室里，手里攥著那張被紅筆圈滿的成績單。

陳曼把成績單拍在桌上，紙角翹起來，正好壓住我的名字。

她的指節(jié)敲著排名欄：“林梔，年級二十七，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最近給我的交代？”

辦公室里還有幾個老師，批卷的筆都停了。

我捏著校服下擺：“媽，我最近晚上喘不上氣，睡不著，不是故意退步。”

陳曼抬眼，目光像刀：“在學校叫陳老師?！?br>
我嗓子發(fā)干：“陳老師，我真的胸口悶，有時候半夜會醒，吸不上氣?！?br>
陳曼把另一疊卷子甩到我面前：“別人都在沖刺，你在喘不上氣；別人都在刷題，你在睡不著；別人都在進步，你在給自己找臺階！”

隔壁數(shù)學老師皺眉：“陳老師，要是真不舒服，先讓校醫(yī)看一眼吧?！?br>
陳曼偏過臉：“***，你不了解她，她最會拿身體當借口?！?br>
我想再解釋，胸口卻先悶了一下。

陳曼拿起手機，點開一段監(jiān)控，把屏幕轉向我：“自習課，你在干什么？”

畫面里，我低頭翻著一本散文集，旁邊攤著沒寫完的物理卷。

我立刻抬頭：“語文老師讓摘抄，我只看了兩頁，后面我寫題了?！?br>
陳曼把手機扣在桌上：“借口一套一套，檢討也別在這兒寫了，去器材室?！?br>
我愣?。骸捌鞑氖?？”

陳曼拉過我的書包，拉鏈被她拽得刺耳：“手機交出來，書包留下，什么時候寫完三千字，什么時候出來?！?br>
我下意識按住書包：“我能不能拿一下噴霧？”

她的手已經(jīng)伸進內(nèi)袋，摸出那支藍白色的哮喘急救噴霧。

我的手伸過去：“這個我得隨身帶著?！?br>
陳曼把噴霧抽走，啪地放到辦公桌右上角：“半年前查過，未見異常?！?br>
我急得往前一步：“醫(yī)生還說要長期管理，不能停藥，粉塵和情緒都會誘發(fā)。”

陳曼的掌心壓著成績單：“林梔，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像一個為了逃避成績下滑，連病都能編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