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就跟被戳了個大窟窿的火爐似的，熱氣不要錢的往下灌。，靠在自家舊貨鋪的門框上，眼神里全是剛畢業(yè)大學(xué)生的迷茫?！皻w塵齋”，是他爺爺許濟世留下來的。，可里面堆的東西，從缺了腿的板凳，到生了銹的銅鎖，咋看都跟“禪”字不沾邊，反而透著一股子窮酸氣。，兜比臉還干凈。，許歸塵只能打包滾回老家，守著這破鋪子，成了個光榮的待業(yè)青年。。，隨手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一個積滿灰塵的木頭架子。，那落灰的程度，簡直堪比出土文物。，生了一場大病，人已經(jīng)有點糊涂了，但還是抓著許歸塵的手，翻來覆去的念叨三條規(guī)矩，像是在交代后事。，不收死人點過名的東西。，不收半夜三更送來的舊玩意。，要是看見舊物上冒出什么血紋，馬上燒了。，嘴上“嗯嗯啊啊”的應(yīng)著，心里壓根沒當(dāng)回事。，還搞封建**那一套，真是栓Q了。
所謂的死人點名，不就是遺囑里讓你收？這特么算遺產(chǎn)認(rèn)證。
半夜送貨，那是人家白天沒空，但夜間***咱得收。
至于血紋……木頭發(fā)霉了長點紅斑，不也挺正常么？
許歸塵撇撇嘴，覺得這些規(guī)矩在市場經(jīng)濟的大潮下，簡直不堪一擊。
他現(xiàn)在只想搞錢，其他的都是浮云。
正心里吐槽呢，巷子口傳來一陣拖拖拉拉的腳步聲。
一個駝背老**，拄著根歪七扭八的木棍，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老**穿著洗的發(fā)白的土布褂子，滿臉褶子，皮膚干癟的發(fā)皺。
她的目光在“歸塵齋”的招牌上停了停，然后直直的走到了許歸塵面前。
“小伙子，你就是許家的后人吧？”老**的聲音沙啞的跟砂紙磨過似的。
許歸塵點了點頭，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是，我叫許歸塵。婆婆，您有什么東西要賣？”
老**沒說話，只是顫顫巍巍的從身后的布包里，捧出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
一層層揭開，里面是一雙紅緞繡花鞋。
鞋子是嶄新的，鞋面上用金線繡著鴛鴦，針腳細(xì)密，做工很考究。
就是這款式，瞅著起碼是幾十年前的了，而且紅的有點刺眼。
“這是我孫女的鞋?！崩?*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一絲水光，“她……前幾天剛走?！?br>許歸塵心里咯噔一下。
“我孫女臨走前，抓著我的手，說一定要把這雙她最喜歡的鞋，賣給你?！崩?*補充道，語氣里帶著十分的肯定。
死人點名的東西。
爺爺?shù)牡谝粭l規(guī)矩，就像個鬧鐘似的在許歸塵腦子里“叮”的一聲炸響。
許歸塵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婆婆，不好意思，這玩意兒……我不能收。”許歸塵擺了擺手，準(zhǔn)備拒絕。
管他是不是**，剛接手第一天就破戒，總覺得有點膈應(yīng)。
“求求你了，小伙子?！崩?*像是沒聽見他的拒絕，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要把鞋子塞到許歸塵懷里。
一股混雜著泥土跟香燭的怪味撲面而來。
“我孫女說了，她就認(rèn)你。你不收，她……她走的不安心?。　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抓著許歸塵胳膊的手，冰涼刺骨，力氣卻大的驚人。
許歸塵心里直犯嘀咕，你孫女又不認(rèn)識我，認(rèn)我干嘛？真是莫名其妙。
但他看著老**那張悲戚的臉，拒絕的話又有點說不出口。
再說了，咱好歹一受過高等教育的唯物**好青年，還能被一雙**給嚇??？
傳出去都得讓人笑掉大牙。
八成是老人家思念孫女，精神有點恍惚，隨便找個由頭罷了。
想到這，許歸塵心里那點堅持開始動搖。
“婆婆，這不是錢不錢的事……”
“三百，三百塊！只賣三百塊就夠了！”老婦人像是下了血本，“就當(dāng)幫我個忙，小伙子，我從山里頭走出來，不容易?！?br>她自稱來自一個叫“槐蔭村”的地方，聽著就很偏。
三百塊，對現(xiàn)在的許歸塵來說不算小數(shù)目。
算了，就當(dāng)是做慈善了。
許歸塵心里最后一道防線也崩了，嘆了口氣，接過了那雙繡花鞋。
鞋子一上手冰涼冰涼的，明明是布料，卻感覺沉甸甸的。
“行吧，三百就三百。”許歸塵從抽屜里數(shù)了三百塊現(xiàn)金遞過去。
老**接過錢，那干枯的手指碰到許歸塵手背時，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務(wù)，整個人都松了下來，嘴里不停的道謝，然后轉(zhuǎn)身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走進了巷子深處。
許歸塵把那雙繡花鞋隨手放在柜臺上，心里總覺得不是滋味。
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抽屜，準(zhǔn)備把抽屜鎖好。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抽屜里，剛剛被他拿走的三百塊錢，還好端端的躺在原處。
幻覺？
許歸塵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沒錯，就是三百塊。
他伸手把錢拿了起來，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他渾身一僵。
這手感……怎么這么糙？
許歸塵把那三張“錢”湊到眼前仔細(xì)一看，一股涼氣“嗖”的一下從尾巴骨直沖天靈蓋。
那哪是三張紅票子，分明是三張印著**爺頭像的糙紙冥幣！
老**沒拿他的錢。
或者是，她拿走了，卻用冥幣給“補”上了這個空缺。
許歸塵猛的一個抬頭，抓起冥幣就往巷子口沖。
“婆婆！等一下?。。　?br>然而，剛才還走得顫顫巍巍的老**，這會兒卻不見了蹤影。
整個巷子空蕩蕩的，安靜的嚇人。
從鋪子到巷口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就算她跑的再快，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許歸塵站在巷子口，手里的冥幣被風(fēng)吹的“嘩嘩”響。
他來回找了幾遍，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回到鋪子里，許歸塵把那三張冥幣拍在桌上，越想越覺得邪門。
是騙術(shù)？
可什么樣的騙子會在收了錢后再用冥幣還回來？圖個啥？嚇人嗎？
許歸塵的目光落在那雙紅緞繡花鞋上，那鮮艷的紅色在昏暗的鋪子里，顯得特別扎眼。
他越看越煩，干脆找了個黑塑料袋把鞋子一套，眼不見為凈。
晚上，鄰鎮(zhèn)的一家老主顧打電話來，說之前訂的一套老式家具要的急，讓許歸塵連夜送過去。
許歸塵正想找點事分分心，一口答應(yīng)下來。
他開的是一輛破二手小貨車，還是當(dāng)年爺爺走鄉(xiāng)串鎮(zhèn)收貨時用的，發(fā)動的時候，那動靜大的跟要散架了似的。
夜路不好走，尤其是在這種鄉(xiāng)下地方。
路兩邊都是黑黢黢的農(nóng)田跟樹林，車燈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塊地方，更遠(yuǎn)的地方，就跟張著嘴的怪獸一樣。
許歸塵把車?yán)锏氖找魴C音量擰到最大，放著吵死人的流行音樂，想蓋住心里的那點不安。
車子開到一個三岔路口，一塊銹跡斑斑的路牌指向一條更窄的土路。
路牌上用褪色的油漆寫著三個字：槐蔭村。
許歸塵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這不就是白天那個老**說的村子？
他下意識的一腳剎車，想離那條路遠(yuǎn)點。
就在這時，“噗”的一聲悶響，小貨車劇烈的抖了一下，然后整個車頭往前一栽，徹底歇菜了。
熄火了。
“我靠?。?！”許歸塵罵了一句，用力的砸了一下方向盤。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擰了半天鑰匙，發(fā)動機毫無反應(yīng)。
沒辦法，只能下車檢查。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泥土跟草木**氣息的冷風(fēng)灌了進來。
周圍靜的可怕，只有遠(yuǎn)處幾聲不知名的蟲叫，更添了幾分詭異。
許歸塵打開手機手電筒，掀開貨車前蓋，對著一堆錯綜復(fù)雜的線路跟零件，一籌莫展。
他一個文科生，哪懂這個。
正當(dāng)他煩躁的準(zhǔn)備打電話叫救援時，卻發(fā)現(xiàn)手機屏幕上，信號那一欄，干干凈凈，一個格都沒有。
荒郊野外，車壞了，手機還沒信號。
許歸塵感覺自己拿了恐怖片的開局劇本。
他泄氣的靠在車門上，掏出煙盒，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打火機也G了。
真是倒霉到家了。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順著夜風(fēng)，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嗚……嗚嗚……”
那聲音很輕，像是個女的在小聲哭，斷斷續(xù)續(xù)的，在這死寂的山溝溝里顯得特別清楚。
許歸塵的神經(jīng)一下子繃緊了。
他屏住呼吸，側(cè)耳細(xì)聽。
哭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楚了些。
嗚咽，悲戚，充滿了無盡的怨氣。
許歸塵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轉(zhuǎn)向了哭聲傳來的方向。
聲音，好像是從槐蔭村村口不遠(yuǎn)，那口被半人高的荒草圍起來的廢井里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