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陸晚把離婚協(xié)議打印出來的時候，打印機卡紙了。
她蹲在辦公室角落里，把那頁卡住的A4紙小心翼翼地扯出來，紙張邊緣被滾輪絞出了一道毛邊的褶皺。
她用手指撫了兩下，皺痕還在，但字沒花。
上面只寫了三行話：雙方自愿**婚姻關系，財產(chǎn)各自名下歸各自所有，無子女撫養(yǎng)爭議。
結婚五年，財產(chǎn)各歸各的。
說起來有點可笑，她和他之間最大的共同財產(chǎn)，是一套還在還貸款的房子，首付各出了一半。
剩下的，他忙他的手術，她畫她的畫，各賺各的錢，各花各的，算得清清楚楚。
唯獨感情這一筆爛賬，算不明白。
她把皺了的紙重新放進打印機，又打了一份干凈的。
然后把兩份都裝進文件袋，拉上拉鏈，放進包里。
下午三點四十分，她準時到了仁和醫(yī)院。
外科大樓的門診部人來人往，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此起彼伏的叫號聲，護士推著輪椅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嘴里喊著“借過借過”。
陸晚側身讓到墻邊，習慣性地往二樓住院部看了一眼——那是他常待的區(qū)域，但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門診坐班。
她沒去找他，在候診區(qū)的塑料椅上坐下來，拿出手機刷了會兒插畫師的群聊。
群里在討論下個月的漫展攤位，有人@她：“晚晚姐，你那個治愈系系列什么時候出續(xù)集呀？粉絲都催瘋了?！?br>她回了一個笑臉的表情，說“快了”，然后按滅了屏幕。
其實那套治愈系插畫她已經(jīng)畫完了大半。
畫的是一個人從疲憊的城市生活里逃出來，回到小城開了一家小書店，日子慢吞吞的，貓在窗臺上曬太陽，隔壁老**每天來借一本言情小說。
畫面很溫暖，配色很柔。
可她自己看著那些畫，總覺得什么地方不對。
那些溫暖里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空，像一間裝修精致的樣板房，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人氣。
“陸晚？”
她抬起頭，梁燁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診室出來了，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袖子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
他個子高，肩寬，五官周正，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細細的笑紋，是那種一看就讓人覺得很可靠的長相。
醫(yī)院里喜歡他的小護士不少，病人家屬也經(jīng)常給他送錦旗，說他“仁心仁術，待患如親”。
待患如親。
這四個字陸晚聽過無數(shù)次，從患者嘴里，從同事嘴里，從媒體采訪里。所有人都說梁醫(yī)生好，脾氣好，耐心好，從不跟病人急眼，半夜急診隨叫隨到。
“你怎么來了？”梁燁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不是說今天下午有課嗎？”
陸晚在社區(qū)大學教插畫基礎課，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有課。
今天周二。
他說得沒錯，她今天確實應該在上課。但她請了假，因為再拖下去她怕自己會反悔。
“我請了假?！彼f，“你忙完了嗎？我有事跟你說?！?br>梁燁看了看走廊兩頭，下一位病人還沒叫號，他點了點頭：“去我辦公室吧，還有十五分鐘空檔?！?br>他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臺電腦，兩面墻全是書柜，塞滿了醫(yī)學專著和期刊。
角落里掛著一件備用的白大褂，窗臺上養(yǎng)了一盆綠蘿，是他一個治愈出院的病人送的。
陸晚記得那盆綠蘿剛送來的時候只有三片葉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爬了半面窗框，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梁燁的辦公室來過很多次。
結婚五年，她記不清自己等過他多少個下班的晚上。
有時候從六點等到八點，有時候等到十一點，有時候等到凌晨，他發(fā)條消息過來說“急診手術，你不用等我”。
她每次都回“好的，你忙”，然后把晚飯的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坐?！?a href="/tag/liangye3.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燁拉了一把椅子給她，自己也在辦公桌后面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什么事這么急？”
陸晚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梁燁看了一眼，沒動：“這是什么？”
“離婚協(xié)議?！?a href="/tag/lu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晚說，“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了吧?！?br>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幾秒。窗外的走廊上傳來護士喊“二十九號***到三診室”的聲音，混著輪子碾過地磚的咕嚕聲，遠遠近近的，熱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