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湛嶼死后,從前被他寵得連條魚都不敢殺的林瑜伊,攥起了剁骨刀,在菜市場支起了肉攤。
天不亮就爬起來去**市場拉肉,忙到深更半夜才收攤鎖門。
掙來的錢,全部給了蘇湛嶼爸媽看病,自己和兒子康康每天白饅頭配咸菜,一點肉腥都舍不得吃。
隔壁攤位的王嬸勸她:
“你一個女人帶個娃本來就難,公婆一個癱床上,一個藥不離身,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聽嬸一句勸,你還年輕,找個老實人再嫁了,不用這么遭罪?!?br>
林瑜伊剁著排骨,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從前湛嶼把我捧在手心里疼,事事替我周全,如今他不在了,我不能丟下**媽不管,再苦再累,我也撐得住?!?br>
直到菜市場貼出重建公告,所有攤販被驅(qū)趕搬離,她一下斷了收入來源。
小姑子回來把公婆接到了城里去養(yǎng)老。
林瑜本該松快一些,可沒多久,兒子康康突然咳血不止。
醫(yī)生說孩子情況兇險,得立刻轉(zhuǎn)去京市的大醫(yī)院才有救。
林瑜伊連夜趕路,帶著康康去了京市,想求蘇雅借筆救命錢。
可按照蘇雅留的地址找到地方,她當(dāng)場就愣在了原地。
兩扇銅門比菜市場的鐵皮棚頂還高,門口蹲著的石獅子,光那對底座就比她租的房子還大。
她抱著康康,走到別墅一樓的餐廳門口。
屋內(nèi)燈火通明,一家人正圍坐在餐桌上吃飯。
看清主位上那個男人的瞬間,林瑜伊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竟然是她七年前就車禍離世的丈夫——
蘇湛嶼!
緊接著,屋里的談話聲清清楚楚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
“裝七年癱瘓可不容易,腰都躺出毛病了?!碧K母笑著開口,“不過也值,白得一個不要錢的保姆伺候了我這么久?!?br>
蘇雅嗤笑一聲,跟著搭話:
“誰能想到我哥當(dāng)年車禍全是演的,就為了順順當(dāng)當(dāng)脫身,去求娶嫂子?!?br>
“只怕林瑜伊那個傻子到現(xiàn)在都還在起早貪黑賣豬肉呢!哥你是不知道,她一身的豬騷味,洗都洗不掉!”
蘇湛嶼寵溺地給身旁打扮精致的周嘉寧擦了擦嘴邊的碎屑,不緊不慢道:
“我承認(rèn)這事辦得不夠磊落,可我跟她在一塊兒,她聊的我接不住,我聊的她聽不懂,日子過不到一塊兒去,再熬下去兩個人都痛苦?!?br>
“認(rèn)識嘉寧之后,我才算是遇上同頻的人,索性借著車禍假死脫身?!?br>
剩下的話林瑜伊聽不清了。
她死死盯著里面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氣得渾身發(fā)抖。
原來蘇湛嶼的車禍慘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原來她七年端屎端尿、貼身伺候,都只是在給這家人當(dāng)免費保姆!
七年前,蘇湛嶼出差時遭遇車禍,不治身亡。
消息傳回來時,林瑜伊剛生下康康,產(chǎn)后大出血還沒止住,聽見遇難者名字就暈了過去。
蘇父蘇母更是一個當(dāng)場心梗,一個中風(fēng)癱瘓,再也沒能站起來。
林瑜伊醒來后,賣光了值錢的物件,托人把蘇湛嶼接回來安葬。
她紅著眼圈對幫忙的人說,只有讓他入土為安,她才能放心。
為了蘇湛嶼,也為了撐起這個家,她月子還沒坐完,就攥起了剁骨刀,守著肉檔,整整七年。
如今她手上長滿了老繭,腳上的鞋開了膠,一身洗不掉的豬腥味。
而眼前的蘇湛嶼西裝革履、意氣風(fēng)發(fā),周嘉寧妝容精致,腕上的翡翠鐲子水頭通透,起碼能抵她肉攤十年收益。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林瑜伊不管不顧地沖進(jìn)去,聲音凄厲:
“蘇湛嶼,你假死脫身,瞞著我另尋新歡,卻讓我為你盡孝七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蘇湛嶼看見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將周嘉寧護(hù)在了身后。
“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七年守寡、盡孝是你自愿,沒人逼你?!?br>
聞言,林瑜伊腦子里“嗡”的一聲。
再回過神來時,她已經(jīng)直直朝著蘇湛嶼撞了過去。
可一旁的蘇父撲了過來,一把推開了她:
“撒潑也不看看地方,弄壞了這里的東西你賠得起嗎?”
林瑜伊腳下一絆,懷里的康康脫手飛出去,重重砸在地磚上,一瞬便沒了動靜。
她自己也重心失衡,向后倒去,后腦勺狠狠磕在餐桌棱角上,劇痛席卷全身。
模糊的視線里,她看見蘇湛嶼第一時間側(cè)身摟住周嘉寧,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語氣溫柔:
“嚇到了嗎?別怕,叫人處理一下就好了。”
黑暗吞噬意識的前一秒,她想,若有下輩子,她絕不要重蹈覆轍。
……
“林瑜伊,你這個掃把星!”
蘇母尖利的咒罵在耳邊響起,林瑜伊猛地睜眼。
入目是醫(yī)院病房,消毒水氣味直沖鼻腔。
她腹部傷口還隱隱作痛,身側(cè)的小床里,康康正蹬著腿哇哇哭。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蘇母站在床邊,臉上的褶子都?xì)獾冒l(fā)抖:
“我兒子好好的,怎么會車禍沒了,一定是你克死的!”
“自從娶了你進(jìn)門,家里就沒安生過!”
蘇父喘著粗氣,咬牙附和:
“滾出去!你這個克死我兒子的**!”
若是以前的林瑜伊,早已慌得連聲道歉。
可現(xiàn)在,林瑜伊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她只側(cè)身將康康抱緊懷里,解開衣扣喂奶。
蘇父蘇母被她這副毫不在意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一口氣堵在胸口。
“你、你這喪門星——”
蘇母話沒說完,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手腳抽搐不止。
蘇父也捂住胸口,兩眼一翻,重重倒地。
病房亂成了一鍋粥。
醫(yī)護(hù)人員匆匆趕來,將蘇父蘇母緊急送往搶救室。
林瑜伊神色不變地喂完奶,將康康哄睡后,忍痛下了病床。
她徑直前往頂樓vip病房。
剛走到病房門口,一道身影猛地沖出來,攔住了她。
是周嘉寧。
“這位女士,你不能進(jìn)去?!?br>
“這里是重癥封鎖區(qū)域,非家屬探視時間,外人一律不準(zhǔn)入內(nèi)。”
林瑜伊懶得跟她廢話,抬手直接撥開她的胳膊,闖了進(jìn)去。
病床上,那個被通報車禍身亡的男人,正閑適地靠在床頭。
聽見動靜,蘇湛嶼笑著開口:
“嘉寧,你怎么又回來了?我不是讓你回去好好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