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

并非泡在熱水里的那種膚淺暖意，而是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層面彌漫開來的、恒定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溫熱。

外界的聲音——那山呼海嘯般的“恭迎老祖飛升”，那撕裂天空的雷鳴——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流動的琥珀。

燕十三懸浮在金光中心，身體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托舉著，緩緩上升。

離地三尺，一丈……他低頭，看到下方黑石**迅速變小，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如同密密麻麻的螞蟻。

山峰的輪廓在視野里展開，連綿的青色山巒匍匐在腳下，云霧開始在腰際繚繞。

能量灌注持續(xù)……生命形態(tài)遷躍中……10%……25%……系統(tǒng)的電子音帶著一種近乎死機的卡頓感，解析失敗……未知高等能量……規(guī)則層面覆蓋……宿主，你的靈魂波長正在改變……向……向某種更優(yōu)化的結構……改變？

燕十三抬起自己的手。

不再是之前那具魔頭身軀的蒼白與隱現(xiàn)的青黑血管，皮膚下流動著溫潤的玉色光澤，指甲變得透明，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芒。

他心念微動，指尖一縷細微的、近乎無形的氣流縈繞而出，不再是記憶中任何內(nèi)力的形態(tài)，它更靈動，更……聽話，仿佛是他意念的自然延伸。

這不是內(nèi)力。

絕對不是。

他嘗試著回想原身記憶碎片里那些晦澀狠毒的魔功心法，丹田處那溫熱的核心只是輕輕一蕩，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浩瀚的力量便隨之涌動，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的漠然，將那些魔功痕跡輕易撫平、湮滅。

像是滾燙的烙鐵遇到了萬載玄冰。

“踏碎凌霄……重立秩序……”他無意識地重復著自己剛才為了活命信口胡謅的臺詞，聲音在金光包裹中顯得有些空靈。

難道……這個世界，真有凌霄寶殿？

真有天庭？

那自己這算是什么？

**成功了？

還是……觸發(fā)了某種連系統(tǒng)和這個世界土著都不清楚的、更深層的機制？

他這隨口一句，不是**，是……預言？

或者是……某種古老的、早己被遺忘的契約，被他這個異世來的靈魂，誤打誤撞地喚醒了？

細思極恐。

上升的速度在加快，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奇異地不覺得猛烈，反而像是某種悅耳的樂章。

下方的山河大地己經(jīng)變成了模糊的色塊，頭頂?shù)慕鸸獗M頭，那破開的云層漩渦深處，隱隱傳來更加恢弘、更加古老的威壓，仿佛有一扇巨大無比的門戶正在緩緩開啟。

警告！

即將突破本位面壁壘！

檢測到高位空間坐標牽引！

宿主，我們可能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系統(tǒng)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茫然？

任務……終極**任務……判定……判定中……因不可抗力及遠超預期的效果……判定……成功？

成功？

燕十三嘴角抽搐了一下。

回家？

一個小目標？

可現(xiàn)在這情況，還能回得去嗎？

這金光要把他帶去哪里？

傳說中的天庭？

還是某個未知的異空間？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體內(nèi)那溫熱的核心猛然又是一震！

這一次，不再是力量的奔流，而是一股更加玄奧的東西。

“嗡——”一聲輕微的震鳴，并非來自耳朵，而是首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金光和下方的山河，無數(shù)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線”憑空出現(xiàn)，縱橫交錯，構成了腳下這個世界的輪廓。

山川的脈絡，河流的走向，甚至那些跪伏人影身上微弱的氣息流動，都在這無數(shù)的“線”中清晰可見。

他“看”到了那白須老道體內(nèi)真氣運行的滯澀之處，“看”到了某個魔道高手隱藏在衣袍下的致命舊傷，“看”到了這片山脈地底深處涌動的熾熱地脈……這是……世界的規(guī)則之線？

還是……氣運流轉(zhuǎn)？

與此同時，一段不屬于他、也不屬于原身魔頭的、破碎而古老的訊息，如同沉渣泛起，突兀地浮現(xiàn)在他腦海。

“……契成……道標……接引…………逆天者……當受仙箓……滌凡胎…………凌霄……非虛……路……斷……”信息殘缺不全，帶著萬古的滄桑與寂滅之意。

仙箓？

滌凡胎？

路斷？

燕十三心中巨震。

這金光，這飛升，并非無因！

原身這魔頭身份，或者這具身體本身，似乎牽扯著某個古老的秘密！

而他剛才那句“踏碎凌霄”，恰好符合了某個條件，成為了開啟這一切的“鑰匙”！

上升驟然停止。

他懸浮在無垠的虛空之中，下方是浩瀚的、緩緩旋轉(zhuǎn)的云海**，上方是深邃的、星光點點的黑暗，唯有那道接引金光是連接天地的唯一通道。

而在金光盡頭，那漩渦的中心，一扇巨大無比、雕刻著無數(shù)玄奧符文、散發(fā)著亙古蒼涼氣息的玉石門戶，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門戶之后，隱隱有瓊樓玉宇的輪廓，有仙鶴祥云的虛影，有宏大飄渺的仙樂傳來。

門戶之前，金光凝聚，化作一道朦朧的、散發(fā)著無上威嚴的身影輪廓，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漠然無情、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眼眸，穿透虛空，落在了燕十三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一個恢弘浩大、分不清男女、首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燕十三神魂搖曳：“逆道之種，凡俗之軀，何德何能，引動‘接引仙門’？”

“汝，是誰？”

壓力。

難以想象的壓力，比之前上千高手的殺氣更沉重萬倍，仿佛整個天地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他渺小的靈魂之上。

體內(nèi)的溫熱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抵抗著這股威壓，那剛剛覺醒的、能看到規(guī)則線條的視角劇烈晃動，幾乎要崩潰。

系統(tǒng)徹底沒了聲音，不知是嚇傻了還是在全力計算。

燕十三喉嚨干澀，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我是誰？

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倒霉蛋？

一個被迫**結果裝大了的穿越者？

他看著那威嚴的目光，看著那緩緩開啟的仙門，看著下方那個變得越來越遙遠的武俠世界。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靈魂的戰(zhàn)栗，努力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尚且生疏、卻浩瀚無邊的力量，讓自己的聲音在這片虛無的金光通道中響起。

沒有刻意模仿，沒有故弄玄虛，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豁出去的、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平靜。

他迎著那仙門前的威嚴身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蕩開去：“閉關千年，今日方醒?！?br>
“你說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