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鼓點像一群瘋馬，瞬間踏碎了這棟安靜得發(fā)霉的別墅。
音浪撞得墻上那幅山水畫都晃了晃。
陸沉舟手里還搭著那條真絲披肩，保持著俯身給我蓋上的姿勢。他那張向來連競拍失敗都沒什么波瀾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道明顯的錯愕。
六歲的陸星野更慘，直接從小羊皮凳上滑坐到地毯上，抱著腦袋看我。
“媽媽。”他扯著嗓子，在鼓點里喊，“周醫(yī)生說你聽見超過四十分貝的聲音就會頭痛到**，你現(xiàn)在是在送死嗎？”
小孩子一句話，把我后背嚇出一層汗。
是啊，從前陸星野的積木倒了，我都會捂著太陽穴倒在沙發(fā)上，逼陸沉舟推掉拍賣會回來哄我。
現(xiàn)在，半空中那些字還掛在我眼前。
這炮灰女配的假診斷明天就被拆了！陸沉舟會把她趕出陸家，蘇念馬上回國，溫柔救贖這對父子。
她作了七年，靠裝病綁住男人和孩子，活該被掃地出門。
我哪里還有膽子繼續(xù)演這種一戳就破的戲。
“我好了，奇跡?！?br>我喊得嗓子發(fā)干，為了證明自己沒事，轉身沖進開放廚房，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汽水。
在父子倆像看見我**一樣的目光里，我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大半瓶。
冰水扎得喉嚨發(fā)疼，我打了個響嗝。
客廳里只剩音樂還在狂吼。
陸沉舟盯著我手里的瓶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出來。他把披肩扔到沙發(fā)上，大步過來，一把奪走冰汽水，重重放在島臺上。
“林晚，你又想干什么？”
他按掉音響。
死寂重新壓下來。
他站在我面前，聲音硬得像瓷片：“嫌我這兩天沒守著你，你不痛快？還是星野沒按你的規(guī)矩輕聲走路，你又想換個法子折騰我們？”
看見沒，男主早就煩透她了。
明天蘇念端一碗養(yǎng)胃粥出現(xiàn)，他就知道什么叫正常女人。
那一行行字像巴掌，抽得我臉上發(fā)熱。
在陸沉舟眼里，我突然不病了，也不是清醒，是新一輪作妖。
我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我沒折騰你，也沒拿命嚇你。”我看著他的眼睛，“陸沉舟，我累了。以后不用全家屏息走路，不用為了我關掉門鈴，不用讓星野連笑都不敢大聲。你該去店里就去店里，該陪誰就陪誰，提前適應一下沒有我拖后腿的日子?！?br>陸星野小聲問：“媽媽，你要走嗎？”
我沒回答。
我怕我一開口，就又變成那個只會求他們看我一眼的可憐蟲。
那一晚，陸沉舟沒有像過去那樣跟上樓。
他讓周醫(yī)生半夜趕來，按著我量了三次血壓，查了兩次耳膜，又逼我聽了五分鐘古琴曲。
周醫(yī)生摘下聽診器，皺著眉說：“陸**各項都正常?！?br>陸沉舟坐在床邊，臉色難看。
“正常？”
“對，至少現(xiàn)在沒有急性反應。”
他看了我很久，問：“你到底把病藏哪兒了？”
我笑了一下：“藏累了，不藏了?！?br>他沒笑。
走廊燈照在他背上，像給他鍍了一層冷霜。我躺在床上，看著半空中偶爾飄過的字，知道這場丟臉的自救，才剛開頭。
既然要適應沒有彼此，第一步就是分房。
第二天傍晚，陸沉舟回家推開主臥門時，我正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他站在門口，領帶還沒解，聲音沉下去：“你又鬧什么？”
“搬去客房?！?br>“林晚，昨晚說累，今天搬走，明天是不是該去民政局？”
我把一件睡衣疊好：“你要是方便，我明天也可以?！?br>陸星野從他身后探出腦袋，手里抱著他那輛不敢開聲音的小賽車。
“媽媽，客房的窗簾不夠厚，你會頭痛?！?br>“不會?！?br>“香薰也沒換成你喜歡的那種。”
“我以后不用香薰?！?br>“那我能在走廊玩賽車嗎？”
我看著他小心試探的樣子，胸口像被舊**了一下。
過去七年，他連問一句能不能玩，都得先看我臉色。
我蹲下身，把賽車開關撥到聲音檔。
“能?！?br>小賽車發(fā)出刺耳的模擬引擎聲。
陸星野整個人都亮了，剛要笑，又立刻捂住嘴，偷看陸沉舟。
陸沉舟的臉更冷。
“夠了。”他說，“別拿孩子試探我。”
“我沒有?！?br>“你有。”他走進來，合上我的行李箱，“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