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姑和魏啟東結(jié)婚的第三年，他終于對那八千塊錢動手了。
那天傍晚，我在沈敏芝家客廳的行軍床上醒過來。
腦子里還殘留著上一秒的記憶——催債電話、空蕩蕩的辦公室、***余額負六十萬。
然后眼前就變成了綠漆斑駁的墻壁、縫紉機、搪瓷茶缸。
一行冰冷的字浮在視線正中央。
人生糾錯系統(tǒng)已綁定。目標人物：沈敏芝。當前時間：1992年11月17日。
首要任務：阻止目標人物交出全部積蓄。
任務獎勵：年代生存技能包×1。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門口傳來皮鞋踩水泥地的聲音。
魏啟東推門進來。
手里提著一瓶五糧液，臉上掛著那種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把酒往飯桌上一擱，沖坐在縫紉機前的堂姑開口。
“敏芝，好消息。我表哥那邊路子跑通了，**那批貨只要壓三個月，翻兩番都是保守估計?！?br>他頓了頓，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過去。
“這錢你先拿給他，錯過這趟，往后再沒這種機會?！?br>堂姑手上的針線停了。
她沒接那張紙條。
“啟東，那八千塊是我攢了三年的。年后廠里門市部要競標承包，我跟鄭廠長都說好了……”
“我知道。”
魏啟東走過去，按住她肩膀，語氣全是一家之主的篤定。
“門市部的事不急，先把這筆賺了。我表哥這個才是正經(jīng)買賣，等翻了本，別說一個門市部，十個都拿得下。”
堂姑咬著下唇，眼神猶豫。
而我靠在行軍床的鐵架上，盯著魏啟東那張臉。
前世我奶奶臨終前說過一句話：你堂姑這輩子，全毀在那個男人手里。
攢了三年的積蓄被騙光，承包的機會也沒了，后來紡織廠改制，她連正式工的崗位都沒保住。
一個本該在九十年代抓住風口翻身的女人，被自己丈夫生拖進了泥里。
而現(xiàn)在，這一切還沒發(fā)生。
我坐起來。
“堂姑?！?br>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沒看堂姑，目光直落在魏啟東臉上。
“這錢，別給他?！?br>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魏啟東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像聽到什么荒唐笑話。
“念禾，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br>他擺手，轉(zhuǎn)頭繼續(xù)勸堂姑。
“敏芝，你聽——”
“我說，這錢別給他?！?br>我站起來，走到堂姑身邊，語氣平淡。
“魏啟東，你表哥魏建軍上個月剛從溫州跑回來，在那邊欠了一**賭債，拿什么做生意？”
魏啟東的笑僵在臉上。
堂姑猛地轉(zhuǎn)頭看我。
“念禾，你怎么——”
“我路上聽人說的?！蔽覜]解釋太多，只盯著魏啟東的眼睛，“**那批貨，根本不存在。對不對？”
這是系統(tǒng)在我醒來時就塞進腦子里的信息。魏建軍在溫州欠了兩萬三千塊，跑回老家躲債，正滿世界找冤大頭填窟窿。
魏啟東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看我的眼神變了，像在重新打量一個陌生人。
“你一個十九歲的丫頭，哪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
“消息從哪來的不重要?！蔽野烟霉妹媲澳菑埣垪l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銀行賬號，戶名魏建軍，“重要的是，你讓我堂姑把八千塊打到一個賭鬼的賬上，你自己心里清不清楚？”
堂姑的臉色變了。
她慢慢從魏啟東肩上挪開，后退半步。
“啟東，你表哥……真欠了賭債？”
“她一個小姑娘胡說八道你也信？”魏啟東急了，聲音拔高，“我表哥那是做正經(jīng)生意周轉(zhuǎn)不開——”
“行?！蔽掖驍嗨?，“那你現(xiàn)在就打電話給魏建軍，讓他說清楚，這錢到底是做生意，還是堵窟窿。敢不敢？”
客廳角落有一部老式座機。
魏啟東看了那電話一眼，沒動。
堂姑全看在眼里。
她緩緩把縫紉機上的布料疊好，站起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的。
“啟東，這錢我不出。”
“你——”
“我說了不出?！碧霉冒涯菑埣垪l撕成兩半，丟進垃圾桶，“你要覺得這生意好，拿你自己的錢投?！?br>魏啟東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一把抓起桌上的五糧液，摔門走了。
門框被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