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皮賴臉地纏了顧硯舟九年，他最煩我的時候，說我遲早會遭報應(yīng)。
結(jié)果真應(yīng)了。
我生了個不肯開口叫我的兒子。
那時我才知道，顧硯舟也有同樣的毛病。
他能算清一整座古樓的榫卯誤差，能把碎成渣的瓷器拼回原樣，偏偏聽不懂人的難過。
所以他從不說愛我，從不哄我，也從不回應(yīng)我。
診室外，我忍著醫(yī)生那句“孩子更依賴穩(wěn)定對象”。
顧硯舟站到幾米外，說：“你別哭，吵。”
我只能辭掉工作，守著這個家。
直到我二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在巷口跟六歲兒子搶一塊發(fā)霉的糖糕，膝蓋跪在污水里，手背被他咬出血。
抬起頭，卻看見顧硯舟站在繡鋪門前。
他笨拙地拿起一支玉蘭簪，**溫若棠發(fā)間，說：
“若棠，我愛你?！?br>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顧硯舟回到家的。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jīng)從茶幾底下抽出那份壓了很久的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
“我們分開吧，顧硯舟?！?br>顧硯舟很平靜。
好像我剛才在巷口沒有像個瘋子一樣，揪著他的袖子問他：“顧硯舟，你在跟誰說我愛你？”
“你九年沒跟我說過這句話，你轉(zhuǎn)頭跟她說？你還有臉嗎？”
他更在意袖口上的污泥。
他看著我，聲音里帶著疲憊。
“姜黎，你又提分開?！?br>“這次為什么?！?br>我壓著翻上來的火，還是沒壓住聲音。
“不是說了嗎？你跟別人說我愛你?！?br>“我受夠了，所以分開，可以嗎？”
顧硯舟停了幾秒，臉上只有不理解。
我又忘了。
他本來就不懂這些。
他能分辨一片釉色的年代，卻分不清一句話會把人傷到什么地步。
哪怕我已經(jīng)站在崩潰邊緣，他也只覺得我在鬧。
他看了眼墻上的鐘，說：“一句話而已，姜黎?！?br>是啊，一句話而已。
我把舌尖抵在牙后，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回去。
本以為今天不會再痛了。
洗手間里傳來一聲軟糯的“若棠，媽媽”時，我還是扶住了桌沿。
剛剛在巷口沖我尖叫、抓我頭發(fā)、非要把發(fā)霉糖糕塞進嘴里的兒子。
現(xiàn)在站在溫若棠面前，乖得像被人換了魂。
溫若棠讓他吐水，他吐。
溫若棠讓他擦手，他擦。
他仰著臉，一聲一聲喊：“若棠，媽媽?！?br>我的兒子，又管別的女人叫媽了。
我笑了，指著他們，問顧硯舟。
“你真的不覺得，他該叫**人是我嗎？”
顧硯舟嘆了口氣。
“安安情況特殊，他分不清稱呼。”
“別逼他，好嗎？”
我看著他。
這個話題我們吵過太多次。
三個月前，安安第一次管溫若棠叫媽。
從那天起，我就像從這個家里被擦掉了。
我糾正過，求過，也哭過。
最丟人的那次，我跪在安安面前，哄他叫我一聲媽媽。
他把積木一塊塊碼起來，連眼皮都沒抬。
顧硯舟坐在旁邊修一只青花碗，溫若棠給他遞棉布。
他們?nèi)齻€人安靜得像一家人。
我像個闖進來的外人。
“行，我不逼他了?！?br>我把協(xié)議往前推了推。
“簽字。”
顧硯舟沒看協(xié)議，只說：“六點半了，你該做飯?！?br>我盯著他，忽然笑出了聲。
“顧硯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他看向日歷。
“周四?！?br>溫若棠從洗手間出來，手里還牽著安安。
她柔聲說：“嫂子，硯舟記不住這些，你別總拿正常人的要求逼他?！?br>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碎片濺到溫若棠腳邊，她立刻把安安抱進懷里。
“嫂子，你干什么！”
她看著我，眼里全是責(zé)備。
“硯舟和安安都受不得刺激，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你這樣只會讓他們更怕你?！?br>顧硯舟皺眉。
“姜黎，收拾干凈?！?br>我低頭看了眼被玻璃劃破的手背。
血滴在協(xié)議上，慢慢洇開。
溫若棠輕輕拍了拍顧硯舟的手臂。
“硯舟，嫂子受傷了，你該道歉。”
顧硯舟這才看見我的手。
他從抽屜里拿出創(chuàng)可貼，遞給我。
“對不起?！?br>溫若棠松了口氣，像教會了孩子一樣笑。
“你看，他不是不懂，他只是需要人慢慢教。”
我沒接創(chuàng)可貼。
“溫若棠，你很會教?！?br>她臉上的笑淡了點。
我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