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集團那邊要統(tǒng)一調(diào)整資質(zhì)掛靠，你配合簽個字就行。
趙磊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的時候，筷子還夾著一塊紅燒排骨。餐桌對面，他嚼著飯，眼睛看著手機屏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我放下碗，把文件拉過來。
一張資質(zhì)變更申請表。抬頭是住建局的標準格式，中間填著我的名字、證書編號、原注冊單位。接收單位那一欄，寫著四個字：錦程建設(shè)。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趙磊公司名下掛著我的一級建造師證五年了，從來沒提過什么錦程建設(shè)。
"這是哪家公司？"我問。
趙磊頭也沒抬，手指在手機上劃了一下。"新成立的子公司，集團內(nèi)部重組，把幾個資質(zhì)統(tǒng)一歸到一起管理。你簽個字就行，走流程的事。"
他說得隨意，語氣和平時讓我去物業(yè)交水電費一樣。
我沒動筆。
"什么時候成立的？我怎么沒聽你說過？"
"上個月剛注冊，還在籌備期。"趙磊終于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老婆，就一個掛靠變更，又不是讓你去上班。簽完你繼續(xù)追你的劇。"
他伸手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溫熱，力道隨意，是那種對自己篤定不會被拒絕的自信。
我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張表。
接收單位：錦程建設(sh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那一欄，空著沒填。
"筆呢？"我說。
趙磊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遞過來，還是那支他慣用的金色簽字筆。"簽完我明天帶去辦手續(xù)。"
我接過筆，沒有打開筆帽。
"我先看合同條款，明天再簽。"我把文件折起來，放到自己碗旁邊，重新拿起筷子。
趙磊的動作頓了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就一張表。"他的語氣還是輕松的，但眼神里有了一絲不耐煩。
"掛靠涉及我的執(zhí)業(yè)資格，我看一下不過分吧。"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又不急這一天。"
趙磊看了我?guī)酌?，然后笑著搖了搖頭。"行吧，你看。反正下周之前交給我就行。"他站起來，把碗推到一邊，"我還有個應(yīng)酬，晚上不回來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經(jīng)過我身邊時，在我頭頂落了個敷衍的吻。
"早點睡。"
門關(guān)了。
我坐在餐桌前，聽著他的車啟動、倒出車位、開遠。聲音消失之后，整棟房子安靜下來。
我拿起那張表，翻到背面。什么都沒有，就是一張普通的變更申請表。
但是那個公司名字，錦程建設(shè)，讓我不舒服。
我拿出手機，打開企業(yè)信息查詢。輸入"錦程建設(shè)有限公司"。
結(jié)果跳出來了。
注冊時間：上個月十八號。注冊資本：五百萬。法定代表人：周婉清。
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十秒。
周婉清。
二十六歲。
我又點進去看了看股東信息。只有一個自然人股東：周婉清，持股百分之百。
這不是什么集團子公司。趙磊的公司叫磊鑫建設(shè)，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的證書就掛在磊鑫名下。磊鑫的所有子公司我都知道，年審的時候材料都是我整理的。
錦程建設(shè)跟磊鑫沒有任何股權(quán)關(guān)系。
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上個月剛注冊了一家建設(shè)公司，現(xiàn)在我丈夫讓我把資質(zhì)證書轉(zhuǎn)掛到她名下。
我退出查詢頁面，打開手機相冊。
翻到上個月的照片。我找的不是照片，是截圖。
找到了。
上個月十五號，一個周六的下午。趙磊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手機掉在墊子上，屏幕亮了。我路過的時候，余光掃到一條消息彈窗。
我當時隨手截了一張圖。
消息來自一個備注為"小周 材料"的***。內(nèi)容是：磊哥，公司注冊好了，就等你的大禮了。后面跟著一個笑臉。
當時我以為是他哪個下屬在匯報工作。
現(xiàn)在再看這條消息，每個字都變了味道。
公司注冊好了。就等你的大禮了。
大禮。
我的一級建造師證書。
我考了三年，過了四門，拿下的證書。掛在磊鑫名下五年，撐起了他承接市政工程的全部資質(zhì)。沒有這張證，他的公司連投標的門檻都夠不著。
這就是他要送出去的大禮。
我把手機放下，走到陽臺。
十一月的夜風很涼，吹得人清醒。樓下的小區(qū)路燈一盞接一盞，照出空蕩蕩的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