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庭接管南苑戲院的第七天，撤了十二位老先生，封了我娘留下的排練廳。
他在滿堂賓客前宣布，要把喬柔請回南苑，做下一輪巡演的頭牌，也做他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掀桌，會抱著我**牌匾逼他收回話。
我端起茶，跪在臺前，穩(wěn)穩(wěn)磕了一個頭。
“恭喜陸院長，終于等到這一天?！?br>上一世，我?guī)е舷壬鷤兌伦蛟捍箝T，逼喬柔當眾認錯。喬柔從二樓摔下去，當夜沒了氣。
陸硯庭抱著她的尸身闖進**，用斷裂的木簪劃爛我的小腹，把我腹中還沒成形的孩子摔在供桌前。
他讓我跪在喬柔靈前唱了三天三夜，嗓子唱出血，膝蓋跪到見骨。
這一世，我想起娘臨走前塞給我的那張退出票。
“照雪，你不欠南苑。你想走，隨時都能走?！?br>我把貼身佩了十年的玉扣摘下來，雙手送到陸硯庭面前。
“你許我的院長夫人位置，我讓給喬柔?！?br>“我只求你簽一張歸還單?！?br>“求你把我**鈴匣還給我。”
話音落下，席間有人拍案起身。
“沈姑娘，喬柔當年唱錯詞害死過人，南苑差點被封，你怎能讓她回來？”
“陸院長，沈家母女撐了南苑十年，你不能這么做?！?br>兩個老先生剛走出半步，陸硯庭抓起茶盞砸過去。
茶水混著碎瓷濺在他們臉上。
“誰再替沈照雪說話，明天就不用進南苑。”
滿堂人把嘴閉上。
陸硯庭用扇骨挑起我的玉扣，盯著我看了很久。
“沈照雪，你確定只要一個破**？”
“我可以給你一間小院，讓你還留在南苑，也可以讓你繼續(xù)唱兩出配戲?！?br>我把額頭貼在冰涼地磚上。
“陸院長，我只要我**東西。”
“好。”
他提筆簽下歸還單，甩到我膝邊。
“今晚就搬出主院。柔柔嫌你住過的屋子晦氣?！?br>我撿起那張紙，起身時右膝**似的疼，整個人栽在臺階下。
三年前，南苑失火，我背著陸硯庭從火場里爬出來，燒塌的木梁砸斷我的右膝。
那以后每到秋雨，我走路都疼。
從前陸硯庭會親手替我裹熱布。
今年喬柔養(yǎng)的白貓受了涼，藥房里最后一包老姜被送去給貓熬湯。
.....
我撐著戲臺邊沿站穩(wěn)。
阿槿扶住我，低聲罵：“姑娘，你跟他十年，嗓子唱啞過，腿也斷過。喬柔一回來就拿走你的臺，你真讓？”
“讓?！?br>我攥緊歸還單。
“去找周叔，把鈴匣取回來?！?br>娘死前攥著我的手，說那只**里有一枚銅鈴，一張退出票，一封給舊友的信。
“照雪，南苑不是你的命。銅鈴一響，會有人接你走。”
當晚，主院掛起紅綢。
我搬進漏雨的小庫房，打開鈴匣，取出那張泛黃的退出票。
紙上只有一句話。
愿意離開南苑，就按下銅鈴。
我沒有猶豫。
鈴聲響起，門外的雨忽然停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匣底傳來。
“沈照雪，你確定退出南苑嗎？”
我說：“確定?！?br>那聲音停了一下。
“你離開后，南苑戲院會散。你確定嗎？”
南苑會散？
我握著銅鈴，眼前掠過這十年的燈影。
陸硯庭十七歲時，被人堵在巷子里討債，是我賣掉**頭面替他還錢。
他第一次登臺怯場，是我站在幕布后一句一句接他的詞。
他父親病重，南苑欠下的工錢發(fā)不出，是我連唱七夜，把嗓子唱到出不了聲。
后來只因為喬柔哭著說想回家，他就把所有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把銅鈴又按了一下。
“確定?！?br>匣底沒了聲音。
阿槿推門進來，懷里抱著一件洗到發(fā)白的戲袍。
“姑娘，周叔說庫房賬本亂了，只找到這件袍子。銅鈴和信還在暗格里嗎？”
我把退出票收進袖中。
“在。”
阿槿看著我，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我問她：“怕我真走？”
她用袖子抹了把臉。
“怕?？晌腋履懔粝聛恚凰麄円豢谝豢诳懈蓛?。”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
陸硯庭踹開庫房門，身后跟著喬柔的丫鬟和兩個打手。
“沈照雪?！?br>他把一只碎藥碗扔到我腳邊。
“柔柔剛喝完你送的梨湯，嗓子就啞了。你還敢說你甘心退讓？”
我看了一眼藥碗。
“梨湯不是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