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鐘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正站在火鍋店門口，手里拎著一袋沒送出去的草莓。
街邊的人群擠在一起倒數(shù)，紅色塑料凳被風(fēng)吹得往門口蹭，鍋底的牛油味混著煙花味，一陣一陣往鼻子里鉆。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葉疏桐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里，她穿著我送她的那件白色羊絨大衣，站在江邊跨年燈牌下，左手舉著仙女棒，右手被一個男人虛虛扶著。男人沒露臉，只露出半截黑色圍巾和一只戴舊表的手。
配文很短。
“有些遺憾，還是要在新年第一秒補上?！?br>下面沒有點贊，沒有評論。
因為那條朋友圈，僅我可見。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十幾秒，旁邊外賣小哥撞了我一下，急匆匆說：“哥，借過?！?br>我側(cè)身讓開，草莓袋子勒得手指發(fā)紅。
三分鐘前，葉疏桐還給我發(fā)消息。
“今晚醫(yī)院臨時有事，別等我?！?br>她是口腔醫(yī)院的醫(yī)生，跨年夜值班不稀奇。為了不讓她空著肚子上夜班，我提前訂了她愛吃的椰子雞，火鍋店排了兩個小時，草莓也是她上周說想吃的丹東九九。
我回她：“好，你忙完我接你?！?br>她沒再回。
然后我看見了這條朋友圈。
江邊燈牌后面那棟樓，我認(rèn)識。
那是宋馳工作的金融大廈。宋馳，葉疏桐大學(xué)時喜歡了四年的人，也是她嘴里“已經(jīng)過去了”的白月光。
火鍋店老板娘探出頭來喊我：“陳硯，你那鍋都涼了，還打包不？”
我抬頭，看見玻璃門上自己的影子，羽絨服領(lǐng)口沾著一點雪水，臉被冷風(fēng)吹得沒什么表情。
我把手機舉起來，給那條朋友圈回了兩個字。
“收到?！?br>字發(fā)出去的一瞬間，我把草莓放在門口垃圾桶旁邊。
不是扔進(jìn)去。
她說過草莓貴，別浪費。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到這一步還記得這個。
老板娘擦著手出來，看了一眼袋子，又看我。
“吵架了？”
我笑了一下：“沒有，換口味了?！?br>“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大過年的?！?br>她把袋子拎回店里，說給員工分了。我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停車場走。
車?yán)镞€有一只禮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我們原定一月六號去領(lǐng)證，婚宴酒店也看好了，雙方父母這周末碰面。葉疏桐說她不喜歡高調(diào)，我就把求婚改成了跨年夜，想著她下班后，在車?yán)锝o她一個小驚喜。
現(xiàn)在驚喜躺在副駕駛上，像個笑話。
我坐進(jìn)車?yán)铮瑳]有立刻發(fā)動。
手機又亮了一下。
葉疏桐終于回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著這四個字，聽見遠(yuǎn)處有人喊新年快樂，聲音拖得很長。
我沒回。
她的電話很快打進(jìn)來。
我按了靜音，任由屏幕亮著，滅了，又亮。
第三通的時候，我接了。
那邊風(fēng)聲很大，她壓著聲音：“陳硯，你看見了？”
“看見了。”
“那條是誤發(fā)?！彼Z速很快，像怕我搶話，“我本來想設(shè)成私密，手滑了。”
我看著擋風(fēng)玻璃上的細(xì)小水珠，問：“手滑成僅我可見？”
那邊一下沒聲。
幾秒后，她煩躁地吸了口氣：“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宋馳今天剛回國，他狀態(tài)不好，我陪他過個年，怎么了？”
我沒說話。
她又說：“我們只是老同學(xué)?！?br>“嗯?！?br>“陳硯，你別這樣。今天跨年，別鬧得大家都難看。”
我終于笑了一聲。
很輕，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葉疏桐，我沒鬧。”
她似乎愣住了。
我把戒指盒從副駕駛拿起來，放進(jìn)中控儲物格，蓋上。
“我說收到，就是我收到了?！?br>她急了：“你去哪兒？”
“回家?！?br>“你等我，我馬上過去?！?br>“不用了?！?br>我掛了電話。
車開出停車場時，零點十五分。城市上空還有零星煙花，像有人把熱鬧硬塞進(jìn)夜色里。
我沒有去醫(yī)院，也沒有去江邊。
我回了我們一起租的那套房子。
客廳燈亮著，餐桌上擺著兩個杯子，桌角壓著我下午打印好的領(lǐng)證材料清單。她的戶口本復(fù)印件、我的***復(fù)印件，還有我寫的一張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