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我從**辭職，開了一家律所。

開張第一天，前臺小姑娘抱著一沓咨詢函敲開我辦公室的門。

“姜律師，有個呼市來的案子，指定要您接?！?br>
她把資料放在桌上，我掃了一眼當事人姓名欄，手指頓住了。

郭青青。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三秒鐘，然后翻開卷宗。

離婚訴訟，被告黎遇。

我合上卷宗，拿起手機訂了一張飛呼市的機票。

看守所鐵門推開的時候，郭青青被帶進了會見室。

她瘦了很多，看守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小腹微微隆起。

“姜小姐?！?br>
她頓了頓，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不對，姜律師。別來無恙?！?br>
我也笑了，把卷宗攤開放在桌上。

“說吧，你的訴求是什么?！?br>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姜律師，你說黎遇這樣……算不算騙婚？”

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我沒有猶豫，聲音平穩(wěn)而篤定。

“法律上來說，算?！?br>
青青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低著頭，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對不起，姜律師。我恨錯了人。他不愛我，我從頭到尾都知道。可我不敢恨他，所以我把所有的恨都撒在你身上?！?br>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淚，鐵銬撞在桌沿上，聲音刺耳。

“我對你做了那么惡毒的事，你還愿意接我的案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青青，我不會原諒你。你對我的傷害，是既定事實，永遠不可能抹掉?！?br>
她的睫毛顫了顫。

“但我是一個律師。”

我把筆拿出來，翻開卷宗的空白頁。

“我的職責是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你對我的傷害是一回事，黎遇對你的欺詐是另一回事。法律不會因為你不無辜，就允許別人對你作惡。”

庭審那天，毫無意外，我勝訴了。

走出**大門的時候，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溪溪。”

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黎遇繞到我面前，他瘦了，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扣錯了位，狼狽得不像樣子。

“你還好嗎？”

他問。

“一切都好?！?br>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溪溪，是我對不起你。”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在抖，眼眶泛紅，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我沒接話。

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發(fā)動了車子，后視鏡里黎遇的身影越來越小。

他追了幾步，在風里喊著什么，我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出租車轉(zhuǎn)過彎道，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我在草原上住了整整一周。

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個地方。

上一次我?guī)е鴿M心的歡喜和期待飛來，以為要奔赴一場苦盡甘來的重逢。

結果連草原長什么樣子都沒看清，就迎來了我的人生至暗時刻。

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騎馬跑過開滿野花的草場，在**包里喝滾燙的奶茶。

和牧民家的孩子一起追著羊群跑了一下午，晚上裹著毯子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草原的星星和江城不一樣，又大又亮，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風吹過草尖的時候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有馬頭琴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我閉上眼睛，忽然覺得心情很好，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輕松。

上一次來的時候，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這一次來，我找到了我自己。

手機震了一下，是律所前臺發(fā)來的消息。

“姜律師，今天又來了三個咨詢，兩個離婚案一個合同**，您什么時候回來？”

我笑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回去。

“明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