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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遇盯著那只黑色的錄音筆,整個人像是被人按進了冰水里。
青青的聲音還在響,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不出一個字。
這不可能。
青青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她那么單純,那么天真,連說話都不會拐彎的性子,怎么可能設(shè)局害人?
可錄音里的聲音就是他聽了一千多個日夜的聲音。
那種帶著草原風沙,尾音微微上揚的腔調(diào),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認錯。
“溪溪……”
他艱難地開口,想伸手去觸碰她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姜溪溪把錄音筆放回包里。
她額頭上纏著紗布,嘴角還帶著干涸的血痕。
可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黎遇,我已經(jīng)把錄音提交給警方了?!?br>
她的聲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事實。
“我們就這樣吧?!?br>
黎遇愣在原地,嘴唇動著,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想說她誤會了,想說青青不是故意的。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因為他自己都不信。
姜溪溪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他。
“你走吧。”
他不知道是怎么離開的醫(yī)院。
草原的風吹在臉上,帶著草籽和塵土的氣息。
明晃晃的太陽掛在天上,可他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冷。
他機械地拉開車門,機械地發(fā)動車子。
腦子里反反復(fù)復(fù)回放著那一段錄音,還有溪溪說話時的表情。
那種平靜,比扇他一百個耳光都讓他難受。
回到家的時候,青青像往常一樣撲進了他懷里。
她仰著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忿,聲音里帶著撒嬌的味道。
“阿遇,真沒想到,你前女友是這種人,專門挑有婦之夫下手,也太不要臉了……”
黎遇低下頭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的演技這么好,好到他在她身邊睡了三年,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青青。”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而疲憊。
“自首吧?!?br>
青青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從他懷里退開半步。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行鎮(zhèn)定下來。
“阿遇,你在說什么呢?”
“溪溪那里有錄音?!?br>
黎遇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喉嚨。
“她是學(xué)法的,你逃不掉的?!?br>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青青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黎遇。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她?”
黎遇沒有猶豫。
“是,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她?!?br>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覺得自己胸口有什么東西碎了。
又好像有什么東西終于被掀開了,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青青還在笑,可那笑容已經(jīng)變成了哭。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咬著嘴唇,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她那么驕傲,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她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你愛過我嗎?”
她問。
黎遇沉默了。
他滿腦子都是姜溪溪。
是她大學(xué)時把飯卡塞給他的樣子。
是她在出租屋里對著電腦寫訴狀寫到深夜的背影。
是她每次在機場送他時拼命忍住不哭的笑臉。
他剛來草原的時候,每天每天都在想她,想回到她身邊。
可青青出現(xiàn)了,她和溪溪完全不一樣。
溪溪像一汪靜水,深而溫柔。
青青像草原上的風,張揚而熱烈。
更重要的是,青青的父親是村長,所有的人都尊重他,仰仗他。
他和溪溪在一起的時候,永遠忘不掉那個要靠她活下去的自己。
他怕那種感覺,怕得連她的好都不敢承受。
慶功宴那天晚上,他其實沒有喝多。
他清醒得很,清醒地看著青青貼上來,清醒地沒有推開。
后來的每一天,他都活在愧疚里。
所以他更加拼命地對溪溪好,哪怕再忙也要飛回江城去看她,好像這樣就能贖罪。
可他從來不敢去想,自己到底是舍不得溪溪這個人。
還是舍不得那種還有一個人在等他的感覺。
青青發(fā)現(xiàn)了他每月回江城的機票。
他慌了,他不想失去青青給他的一切,可他也舍不得放開溪溪。
于是他耗著,拖著,反正溪溪會一直等他。
她不一直都這樣嗎?
等了他一年,兩年,五年,再等等又有什么關(guān)系?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愛的,從來都是姜溪溪。
從大學(xué)到現(xiàn)在,一直都是。
可他把最愛的人,傷得體無完膚。
門在這個時候被敲響了。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面色嚴肅。
“郭青青女士,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請你跟我們走一趟?!?br>
青青沒有掙扎,也沒有哭鬧。
她只是回過頭,最后看了黎遇一眼。
“你還沒有回答我。”
黎遇垂下眼。
“對不起?!?br>
青青被帶走之后,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黎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他是怎么把姜溪溪弄丟的?
黎遇彎下腰,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那些壓抑的、遲來的、鋪天蓋地的悔恨終于沖破了一切防線。
他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他親手推開了她。
是他用五年的謊言,耗光了一個女人所有的青春和信任。
她終于不等了。
而他這輩子,再也等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