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蜷縮在沙發(fā)上,額頭抵著膝蓋,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又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任何新消息。顧宴臣那條“回去先睡”的微信,成了這個夜晚我收到的最后一句“關心”。
不能再等了。
我咬著牙站起來,抓起包和外套,自己叫了車。行動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電梯里的鏡面映出我慘白的臉。
出租車在深夜的馬路上疾馳。我靠著車窗,手機屏幕一直暗著,沒有人再發(fā)來任何消息。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刺目。
護士扶著我躺上病床,熟練地綁上胎心監(jiān)護儀。檢測探頭貼上去的瞬間,我聽到一陣急促的“咚咚”聲。
“胎心還在,但宮縮有些明顯,”值班醫(yī)生看著儀器上的波形圖,眉頭微皺,“你現(xiàn)在孕多少周?”
“十周?!?br>
“有出血嗎?”
“有一點褐色分泌物,不多。”
醫(yī)生點點頭,快速開了單子:“先做個*超,然后臥床休息,我給你開黃體酮和保胎藥。你老公呢?”
我張了張嘴,說:“他……在忙?!?br>
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但那眼神我看得很清楚:同情、了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我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隔著薄薄的簾子,能聽到隔壁床的動靜。
那邊是個待產(chǎn)的孕婦,丈夫陪著,正低聲問她想吃什么。男人的聲音很溫柔:“老婆,要不要吃碗餛飩?樓下有家店開到凌晨。”女人慵懶地“嗯”了一聲,帶著撒嬌的尾音。
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餛飩……
這句話猝不及防打開了某個記憶的開關。
那是兩年前的冬天,我在顧氏行政部剛入職兩個月。顧宴臣還不是我的丈夫,只是公司里***的總裁。我們剛在一起不久。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連續(xù)加班一周,感冒發(fā)燒到39度,趴在工位上起不來。顧宴臣趁午休不知道從哪弄來一碗熱餛飩,直接送到我桌上。
“吃完,然后請假回去休息。”
他的語氣生硬,耳根卻泛著紅。他慌張地把餛飩藏到抽屜里,低聲說:“你注意點,萬一被人看到……”
我目光掃了一圈四周,輕聲說道:“被人看到怎么了?”
他小聲說,“公司不是有規(guī)定不允許辦公室戀情嘛。我剛**,不想被人看到?!?br>
我默默的說了聲“哦”。
他沉默了下,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當時我是理解的。他是總裁,剛接手公司不久,需要樹立威信。公開戀情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閑話。他能在私下對我好就夠了。
現(xiàn)在躺在急診室里,想起這件事,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變了味道。
他從來不怕被人看見。
他只是怕被人看見——那個人是我。
簾子那邊的夫妻還在低聲說話。餛飩的香味不知從哪飄過來,暖融融的,卻讓我的鼻腔一陣酸澀。
護士來抽血,冰涼的針尖刺進血管。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手機就在這時候亮了。
是顧宴臣的微信:“睡了嗎?林曼腳踝扭傷挺嚴重的,我這邊走不開。你那邊沒什么事吧?”
走不開。多么輕飄的三個字。
我看著天花板,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沒事。你先忙。”
病房里只剩儀器滴答的聲音。隔壁床的男人端來熱騰騰的餛飩,小心地吹涼了喂給妻子。女人笑著說“燙”,男人就嘿嘿地笑:不燙怎么叫餛飩呢。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的布料有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但比起顧宴臣的言行,這味道反而更讓我覺得安全。
床頭柜上,裝著保胎藥的袋子靜靜放著。護士說,明天早上還得再查一次血。
我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出的號碼——蘇家私人醫(yī)療團隊的緊急聯(lián)絡人。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
良久,終于按了下去。
我意識到,這場為期一年的“人性考驗”,顧宴臣徹底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