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從市里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縣城。

花店的燈還亮著，是媽媽出門前特意留的。

“韻蘭花店”四個字，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招牌。

母親付了車費，先下了車。

她沒有問“怎么了”，只說了一句：“上樓吧，床給你鋪好了。”

然后轉(zhuǎn)身往店里走，沒有等我回答。

我下車，跟著她上樓。

二樓的房間收拾過了。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房間，墻角桌面上還留著高中時貼的貼紙

我坐在床沿上。

想哭，但哭不出來。

母親下樓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她給我留了一個不用解釋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

媽媽在柜臺后面算賬。

花店已經(jīng)開門了，亮堂堂的光照進來。

我站在柜臺前面。

母親沒有抬頭，繼續(xù)算賬。

我說：“媽，我不結(jié)婚了?！?br>
她手里的筆停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筆，抬起頭。

沒有驚訝，沒有追問，沒有說“你再想想”。

她看著我，安靜了幾秒，只說了一句：

“那就不結(jié)了?！?br>
然后她轉(zhuǎn)身上樓。

過了一會兒下來了，手里拿著一個存折。

“這是媽存的一點錢，本來想給你當嫁妝的。你拿著?！?br>
我說：“我不要，我有錢?！?br>
媽媽把存折放在柜臺上，推到我面前。

“拿著?！?br>
“你結(jié)婚媽給得起，你不結(jié)婚媽也給得起。”

我低頭看著那個存折。

沒有推回去。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店門口理花，手機響了。

傅言致。

我接起來，沒說話。

“你昨天怎么走了？我回家你不在，東西也收了一半?！?br>
“你去哪兒了？”

他的語氣不是著急，是困惑。

像在問一個本該在家的人為什么不在。

我說：“回我媽這兒了?！?br>
“回縣城了？你怎么不說一聲？”

我沒有接他的話。

沉默了幾秒，他嘆了口氣：“行了行了，你回來吧，有什么話回來說?！?br>
我握著手機，蹲在店門口的地上，水泥地有點涼。

“傅言致，共同賬戶里的錢，有我一半?！?br>
“12萬。三天內(nèi)轉(zhuǎn)到我卡上?！?br>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r>
“你——”

“三天?！?br>
我掛了。

蹲在地上多待了幾秒，手指有點涼。

然后站起來，把手機放回圍裙口袋，繼續(xù)理花。

當天晚上十點，銀行短信亮了。

尾號3827賬戶向他行轉(zhuǎn)賬120000元。

他轉(zhuǎn)了。

沒多給一分，沒少給一分。

我從抽屜里翻出那張共同賬戶的***。

兩年前辦的，一人存一半。

我拿剪刀從中間剪斷了，扔進垃圾桶。

沒有罵他，沒有訴苦，沒有翻舊賬。

錢要回來就行了。

感情已經(jīng)虧了，錢不能再虧。

第三天開始，我正式在花店上班。

早上我下樓，媽媽已經(jīng)在理花了。

“今天玫瑰到得多，你負責搭配區(qū)。”

我拿起剪刀剪枝。咔嚓咔嚓。

手不停，腦子就可以不想。

下午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又是傅言致。

我按了靜音，放回口袋，繼續(xù)理花。

晚上回到二樓，我把他的號碼從通訊錄里**。

微信拉黑。微博拉黑。支付寶拉黑。

一個接一個。

手機安靜了。

我放下手機躺下來。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縣城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這是我離開后睡的第一個安穩(wěn)覺。

不是因為他走了，是因為我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