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外宗少主的腦袋正被祖師法相按在香灰里。
藏經(jīng)閣大門外，三千弟子跪了一地。
掌門跪在最前面。
八位長老跪在掌門后面。
圣女顧清霜站在我榻前，手里還握著劍，劍尖卻不是對著敵人，而是對著我。
我抱著半截被子坐起來，腦子還沒醒。
“這是怎么了？”
沒人回答。
外宗少主裴燼的腦袋還埋在香灰里，雙腿在地上亂蹬。
祖師法相一只金色大手壓著他后腦勺，另一只手指著我。
那只手指還在抖。
像是在說，就是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藏經(jīng)閣值夜雜役，江眠。
衣服皺著，鞋掉了一只，手里還攥著昨晚沒啃完的半塊餅。
我說：“各位，我剛才真的在睡覺。”
掌門喉嚨動了動。
“祖師爺，您老人家終于醒了?！?br>我差點從榻上摔下來。
“掌門，你看清楚，我是江眠，藏經(jīng)閣掃灰的。”
戒律堂長老馬上低喝。
“不得無禮！祖師借凡軀顯圣，自有深意?！?br>我指著自己的臉。
“我凡軀是真凡，顯圣是真沒有?！?br>圣女顧清霜終于開口。
“那你解釋一下，剛才是誰一巴掌把裴燼按進香灰里的？”
我看向門外。
裴燼終于把嘴從香灰里***。
他呸了一聲，滿口黑灰。
“顧清霜！你們玄天宗裝神弄鬼！讓一個雜役冒充祖師，算什么本事？”
祖師法相的金手又往下一壓。
砰。
裴燼腦袋再次埋了進去。
全場一靜。
我也一靜。
我剛才什么都沒干。
真的。
就在這時，我耳邊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祖師夢位代班結束。
本次名場面：睡夢壓敵。
震驚值：九千八百。
誤會值：一萬三千。
獲得能力：三息入睡。
提示：醒著時你仍然不會修仙，請謹慎**。
我整個人僵住。
什么東西？
夢位？
代班？
我還沒弄明白，顧清霜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我的脈門。
她的手指很涼。
人也靠得近。
周圍弟子的眼神一下子不對了。
圣女顧清霜平時不近人。
整個玄天宗都知道。
她和人說話，從來隔著三步。
她看誰，都像看一卷該收回架上的舊經(jīng)。
現(xiàn)在她半跪在我的榻前，手指按著我的手腕。
門外弟子們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間掃來掃去。
我趕緊說：“圣女，你查歸查，別讓大家誤會。”
顧清霜抬眼。
“誤會什么？”
我看了看她的姿勢，又看了看自己懷里的被子。
“誤會我睡得不規(guī)矩?！?br>顧清霜手指停了一下。
門外有人沒忍住咳了一聲。
她松開我的脈門，聲音很平。
“沒有靈力?！?br>“我早說了，我不會修仙?！?br>“可剛才祖師法相從你身后起身?！?br>“可能它也睡迷糊了?！?br>裴燼第三次把腦袋從香灰里***，整個人都快瘋了。
他是天闕宗少主。
今日帶人上玄天宗，是來砸場的。
他手里有一只黑鐘。
名叫醒夢鐘。
據(jù)說可以喚醒祖師殘念。
他剛才逼玄天宗請祖師顯靈，說若是請不出來，就證明玄天宗祖師傳承已斷，必須把藏經(jīng)閣第九層交給天闕宗共管。
玄天宗當然不肯。
兩邊差點動手。
然后我在藏經(jīng)閣里打了個盹。
再然后，祖師法相醒了。
一只手按住裴燼，一只手指向我。
現(xiàn)在所有人都覺得我不簡單。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是真的簡單。
簡單到連引氣訣第一句都背不全。
裴燼抹了一把臉上的香灰，咬牙道：“玄天宗若真有祖師，那就讓他再顯一次！讓一個睡**的雜役躲在榻上，算什么？”
掌門看向我。
長老看向我。
弟子看向我。
顧清霜也看向我。
我抱緊被子。
“我能不能不顯？”
裴燼冷笑。
“怕了？”
我看著他。
“不是怕，是我醒著一般不辦公?！?br>這話一出口，門外弟子齊齊吸了一口氣。
“祖師說醒著不辦公?！?br>“白日不顯，夢中出手，果然是祖師風范?！?br>“高人啊。”
我差點把餅捏碎。
你們聽話能不能別只聽自己想聽的？
裴燼把醒夢鐘拋到半空。
黑鐘一響。
咚。
整個藏經(jīng)閣的書架都震了一下。
“江眠，你若真是祖師轉(zhuǎn)世，便接我一鐘！”
我耳邊聲音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