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一條十秒穿搭視頻。
評論區(qū)有人說：
「都別吵，我家那位就吃這套，我先艾特他學習?！?br>我點開頭像，手指僵在屏幕上。
許茵。
高中三年，她把我堵在廁所，剪過我的校服，踩著我的作業(yè)本問我：
「林梔，你這種人也配被人喜歡？」
凌晨四點，我翻完她所有秀恩愛視頻。
天亮時，我點進她男朋友主頁，發(fā)了一句：
「在嗎？」
第一章
手機震了一下時，我剛把補光燈關(guān)掉。
屏幕上還停著我剛發(fā)出去的視頻，十秒鐘，白襯衣，黑短裙，鏡頭從鎖骨掃到腰線，最后停在我抬眼看鏡頭的那一秒。
評論區(qū)炸得很快。
「姐姐這條命給你?！?br>「這誰頂?shù)米“　！?br>「別看了，再看就要談戀愛了?！?br>我咬著吸管，冰美式的苦味壓在舌根，手指往下劃。
一條評論卡在最上面。
許茵：「都讓讓，我家那位就吃這套，我先艾特他學習?！?br>她后面跟著一個賬號。
陸知序。
我盯著許茵兩個字，胃里那口咖啡頂上來，喉嚨發(fā)澀。
頭像里，她穿著白色吊帶裙，坐在副駕，手里捧著一束紅玫瑰，笑得眼睛彎起來。
我點開她主頁。
第一條視頻，她靠在男人肩上，鏡頭懟到男人下頜線，配文是：「我男朋友說我今天也很煩，但他還是來接我下班?！?br>第二條，她舉著兩張電影票，鏡頭晃過男人的手，配文是：「某人嘴上說沒空，身體還是很誠實?！?br>第三條，她坐在餐廳里，男人替她切牛排，評論區(qū)有人問男朋友做什么的，她回：「做建筑設計的，忙得要死，但我一叫就到?！?br>我指尖停在屏幕上，指甲壓出白痕。
化成灰我都認得。
高中教學樓的廁所隔間，潮濕的拖把味，消毒水味，門板被踹得哐哐響。
許茵站在外面，笑著說：「林梔，出來啊，你不是挺會裝嗎？」
我抱著書包坐在馬桶蓋上，校服袖口被墨水浸透，濕布貼著皮膚，冷得我牙齒打顫。
外面有人拍門，有人學我的聲音哭。
許茵說：「她這種人啊，就是欠收拾，長得一副小白花樣，最會勾男生?！?br>我那時沒敢出聲。
后來，她們把我的練習冊扔進水池，往里面擠洗手液，泡成一團爛紙。
我蹲在水池邊撈，許茵靠在門口，鞋尖踩住我的校牌。
她低頭看我，說：「林梔，你這種人也配被人喜歡？」
手機又震了一下。
許茵在評論區(qū)回復別人：「他剛看完了，說這類型挺上鏡，我要吃醋了?！?br>下面一排人在起哄。
「**危?！?br>「**眼光不錯?！?br>「哈哈哈嫂子別慌?！?br>我盯著那句「我家那位」，手指一寸寸收緊。
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樓下**攤的油煙鉆進來，混著我桌上冷掉的咖啡味，悶得人想吐。
我點開陸知序的主頁。
頭像很干凈，灰色**，一張側(cè)臉照。
作品不多，大多是建筑模型，玻璃幕墻，舊樓改造，偶爾有一兩張攝影。
他沒有發(fā)過許茵。
我點進關(guān)注列表。
許茵排在很前面。
我看了一整晚。
許茵的視頻一條接一條，她抱怨他工作忙，抱怨他不夠會哄人，抱怨他不在朋友圈發(fā)她，抱怨他朋友聚會不帶她。
可她每條都要把他拎出來，像拎著一件昂貴的包。
「看，我有?！?br>「看，他聽我的?！?br>「看，你們羨慕吧?！?br>凌晨四點，窗外的天泛出灰白，樓下第一輛垃圾車開過去，鐵皮箱被拖動，刺啦一聲劃破安靜。
我看見她去年生日視頻。
許茵穿著紅裙，坐在一堆氣球中間，陸知序站在她身后，手里捧著蛋糕。
她對鏡頭說：「許愿啦，希望陸知序永遠最愛我?！?br>男人沒笑。
鏡頭掃過去時，他垂著眼，手背上青筋繃著。
許茵扭頭問：「你聽見沒？」
他說：「聽見了。」
聲音低，淡，像被迫簽收一件不想要的快遞。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閉眼。
眼皮底下全是當年那雙踩住我校牌的鞋。
我以為我已經(jīng)好了。
我以為我把頭發(fā)留長，把牙套摘掉，把鏡頭練到不躲眼神，把粉絲做到二十萬，就算把那段日子踩過去了。
可許茵只需要在我的評論區(qū)發(fā)一句話，我手指就開始抖。
天亮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