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當晚沒有走。

他在院中守夜。

我原本想讓他睡柴房，可他拒絕了。

他說侍衛(wèi)不睡熟。

我覺得十分厲害，便給他搬了一張竹椅。

李嬸從隔壁送飯來，看見院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臉色大變。

「阿寧，這是？」

我小聲說：「裴霽派來的。」

李嬸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怒道：「他還有臉派人來？他娘病得快沒氣時不見他派人回來，自己攀上尚書府，倒想起派男人送你去莊子了？」

沈遲坐在院中，像沒聽見。

可我看見他睫毛動了一下。

李嬸繼續(xù)罵：「裴家真不是東西，當年你爹娘沒了，裴母求你留下，說裴霽讀書要人照料，老宅也要人撐著，你才十幾歲，就替他們守了八年?，F在人一飛黃騰達，就嫌你礙眼。」

我趕緊拉她：「嬸子，小聲些?！?br>
「怕什么？他都敢做，還怕人罵？」

我偷偷看沈遲。

他把劍放在膝上，眼神很冷。

不是沖李嬸。

像沖別的什么人。

飯后，李嬸走了。

我把剩下的粥端給沈遲。

他沒有接。

「不餓?！?br>
「你一直不吃，會餓壞的?！?br>
「習慣了?！?br>
我聽得有些佩服。

「你們侍衛(wèi)都這樣能忍嗎？」

沈遲看了我一眼。

「你不也能忍？」

我愣住。

他低聲說：「八年，不比我少?！?br>
我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

這些年人人都說我命好，說裴霽高中后必不會虧待我，說我能吃苦，賢惠，懂事。

第一次有人把那八年說成忍。

我鼻尖一酸，連忙把粥碗塞給他，轉身去收拾桌子。

夜里，我又醒了。

醒來時，窗外風吹得樹影亂晃。

我下意識喊：「伯母？」

屋里沒人應。

裴母已經不在了。

我坐起來，心口空得厲害。

下一瞬，門外傳來沈遲的聲音。

「醒了？」

我嚇了一跳：「你沒睡？」

「嗯。」

我抱著被子，小聲說：「我不是故意吵你?！?br>
「沒吵?！?br>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要聽故事嗎？」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會講故事？」

門外沉默片刻。

「不會。」

我：「……」

彈幕笑瘋。

忠犬努力中。

他不會，但是他愿意現編。

沈遲：**、護衛(wèi)、追蹤都會，睡前故事正在學習。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門外的人聽見，似乎松了口氣。

「軍營里有些舊事?！?br>
「能聽嗎？」

「不是什么好故事?！?br>
我躺回去，拉好被子：「沒關系，我聽?！?br>
沈遲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他說他從前在北境，夜里風能把帳子吹翻，有個新兵怕黑，老兵便把刀插在他枕邊，說刀在，人也在。

他講得很平。

一點也不像說書先生。

可他的聲音低，穩(wěn)，像夜里有人在門外替我守著燈。

我竟然慢慢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我有些驚奇。

這是裴母去后，我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

沈遲站在院中練劍，見我出來，收劍入鞘。

「昨夜睡得可好？」

我點頭：「好。」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耳尖卻有點紅。

我認真道：「你很會哄睡?！?br>
沈遲差點被劍鞘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