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醫(yī)生把周聿川叫到一邊，反復交代用藥。

“這個飯后半小時?！?br>
“霧化一天兩次，晚上那次不能漏。”

我站在繳費窗口前簽字，隔著一段距離，只看見周聿川點頭。

姜眠也湊在旁邊聽。

她還笑著舉手：“醫(yī)生放心，我也幫忙盯著?！?br>
回家后，她主動跟進門。

“本來今晚還有半決賽的?！?br>
她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放，嘆了口氣。

“算了，誰讓我攤上歲歲這么個閨蜜呢?！?br>
說完，她又沖我眨眼。

“別感動啊小啞巴，照顧你是應該的?！?br>
周聿川皺了下眉。

“都說了，別這么叫她?！?br>
姜眠吐吐舌頭。

周聿川看了眼手機。

“我去公司拿份文件，很快回來?！?br>
姜眠立刻舉手：“放心，我看著她?！?br>
門關(guān)上后，客廳安靜了幾秒。

很快，電視聲被她調(diào)到最大。

球賽解說的吼聲沖出來，震得我喉嚨發(fā)緊。

姜眠窩在沙發(fā)上，拆開薯片，又點了一杯冰奶茶。

她邊看邊笑，腳尖隨著進球聲晃來晃去。

我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扶著茶幾站起來，想自己去倒。

剛走到沙發(fā)邊，姜眠忽然激動地蹬了一下腿。

“進了進了！”

她的小腿正好卡在過道。

我沒來得及避開，膝蓋一軟，整個人撞到茶幾角。

藥袋被帶翻。

藥盒滾了一地。

姜眠這才回頭，手里還捏著薯片。

“哎呀，你怎么不出聲??？”

我撐著茶幾站起來，喉嚨疼得眼前發(fā)黑。

她趕緊蹲下?lián)鞏|西，先撿的是掉在地上的薯片袋。

“聿川回來要是看見，還以為我沒照顧好你呢?！?br>
我低頭，把散開的藥一盒盒撿回來。

過了會，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三人群里，姜眠連發(fā)九張**。

“幫我選一張發(fā)朋友圈?！?br>
周聿川幾乎秒回。

“第三張。”

姜眠：“可是第五張顯腿長。”

周聿川：“那就三五都發(fā)?！?br>
他們一來一回，消息震得屏幕發(fā)燙。

我看著茶幾上的藥，拍了照片發(fā)進群。

“醫(yī)生剛才跟你說的藥怎么吃？我繳費去了，沒聽清?！?br>
過了幾分鐘。

周聿川回：“照說明書吃。”

我心里一酸，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晚上七點，周聿川回來了。

姜眠立刻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周老板，我今天當了一整天保姆?！?br>
“你是不是該獎勵一下你的軍師？”

周聿川把文件放下，掃了我一眼。

“她沒事吧？”

姜眠搶先答：“沒事，乖得很?！?br>
她指了指桌上的藥。

“我還提醒她吃藥了呢?！?br>
其實藥還原封不動放在那里。

飯后半小時，早就過了。

我拿起手機，想再問一次。

周聿川已經(jīng)被姜眠拽去餐桌。

她點了小龍蝦，說自己照顧病人照顧餓了。

“比賽誰剝得快?！?br>
姜眠把手套扔給他。

周聿川低笑：“你每次都輸?！?br>
“那你讓我一下不行嗎？”

他們坐在我對面。

一個剝，一個搶。

姜眠吃辣吃得嘴唇發(fā)紅，周聿川把剝好的蝦仁遞到她碗里。

她又夾起來喂到他嘴邊。

“獎勵你的?！?br>
我打開藥盒，藥片滾到掌心。

說明書上的小字擠在一起。

我看了很久，還是分不清哪一顆能一起吃。

我在手機上打字：“我想跟你談談?！?br>
周聿川抬頭看了一眼。

“現(xiàn)在？”

我點頭，繼續(xù)打。

“昨晚的門，堅果，還有那十七條消息?！?br>
字還沒打完，姜眠忽然笑出聲。

“聿川，你看我剝的這個，像不像心形？”

周聿川轉(zhuǎn)頭看過去。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等他再看回來時，已經(jīng)有點不耐煩。

“歲歲，你要說什么能不能快一點？”

“我明天還要開會?！?br>
我慢慢刪掉輸入框里的字。

一個字一個字刪，刪到最后，只?？瞻住?br>
周聿川皺眉。

“又不說了？”

周聿川把手套重新戴上。

“那就等你能說話再談?！?br>
我低頭，忍著眼淚把那幾盒藥一顆一顆分開。

客廳里，姜眠又贏了一局。

她笑著把蝦殼堆到周聿川面前。

“愿賭服輸，明天繼續(xù)當我司機?！?br>
周聿川說好。

沒有人發(fā)現(xiàn)，我今晚一顆藥都沒有吃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