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冷刺骨。
她在那條不到半米寬的暗渠里爬了不知道多久。
指甲斷了。
膝蓋磨爛了。
左半邊身子的皮膚被燒得面目全非。
她從暗渠的出口爬出來時，已經(jīng)沒有力氣喊救命了。
拾荒老頭以為是只野狗。
拿手電一照，嚇得摔了**。
"媽呀！"
然后他看見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動了動手指。
——
省立第三人民醫(yī)院。
燒傷科。
ICU。
祁綿在里面躺了四個月。
沒有家屬簽字。
沒有人來探望。
沒有人付醫(yī)療費。
是拾荒老頭顫巍巍掏了兩千塊錢，說先救人。
后來社工介入了。
再后來，一個人來了。
那個人走進(jìn)ICU，站在祁綿的床邊，看了她很久。
祁綿的臉被紗布裹得只剩兩只眼睛。
那兩只眼睛是睜著的。
渾濁的。
空洞的。
來人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開口。
"祁綿。"
聲音很低，是個女人。
"還是該叫你……小七？"
祁綿的瞳孔動了一下。
那是四個月來她第一次有反應(yīng)。
"你不記得我了？"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她眼前。
照片上是兩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站在一扇紅色大門前面。
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得露出豁牙。
另一個神情冷淡，但手緊拉著前一個的衣角。
"阮家。"女人說，"你是阮家第七個孩子。十五年前被送走的那個。"
祁綿的眼淚從紗布底下滲出來。
無聲的。
"我是阮棠。"女人握住了她的手，"你姐。"
——
阮棠帶走了祁綿。
或者說，帶走了一具殘破的軀殼，然后用了三年時間，把它重新拼成一個人。
整容。
修復(fù)。
再整容。
康復(fù)訓(xùn)練。
心理重建。
三年。
沒日沒夜的三年。
祁綿重新學(xué)會走路的那天，阮棠把一面鏡子推到她面前。
鏡子里的人，她不認(rèn)識。
高鼻梁，***，下頜線鋒利得能割人。
漂亮。
陌生。
冰冷。
"你以前的臉已經(jīng)不可能恢復(fù)了。"阮棠站在她身后，語氣平淡。"這是你的新臉。也是你的新身份。"
她把一份文件遞過來。
"阮洄。阮家三房的女兒。兩歲時走丟，今年找回來了。"
祁綿——不，阮洄——低頭看著文件上的名字。
阮洄。
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陌生的臉。
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刀鋒出鞘前那種，極輕極淺的弧度。
"姐。"
她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術(shù)后第一次發(fā)聲。
"厲時珩……現(xiàn)在在做什么？"
阮棠沉默了兩秒。
"在給你立衣冠冢。"
阮洄的手指撫過鏡子里的臉。
一寸一寸。
從額頭到下巴。
"那就讓他跪著。"
"跪夠了，我再去收債。"
第二章
七年后。
臨川市。
阮氏集團年度慈善拍賣會。
水晶燈下，香檳塔壘了十二層。
賓客三百余人，非富即貴。
阮洄站在二樓的回廊上，手里端著一杯氣泡水。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緞面長裙，露出一截鎖骨。
脖子上什么都沒戴。
干凈凈的。
"三小姐。"助理小步跑過來，壓低聲音，"厲時珩來了。"
阮洄的手指在杯壁上輕叩了一下。
"他一個人？"
"帶了白若瑤。"
阮洄垂下眼簾，看著樓下大廳的入口。
一對男女正走進(jìn)來。
男人高大，輪廓深刻，氣質(zhì)冷沉。
三十四歲的厲時珩比七年前更瘦了。顴骨高了一些，眼窩深了一些。穿一件黑色西裝，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
他旁邊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穿白色禮服裙，鵝蛋臉，柳眉杏眼。
笑得溫柔柔。
白若瑤。
七年了，還是那副楚楚動人的樣子。
不，不對。
阮洄的目光在白若瑤的手腕上停了一秒。
那里戴著一只鐲子。
碧玉的。
通透的。
是她的。
是她母親給她的陪嫁。
不是玉髓碎片——那是她故意留在火場邊緣的。真正的碧玉鐲子，一直戴在她手腕上。
火燒過之后，她被拖出暗渠的時候，手腕上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她一直以為鐲子碎在了火里。
原來不是。
原來是被人摘走了。
阮洄的手指收緊，氣泡水杯發(fā)出細(xì)微的"嘎吱"聲。
"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