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輩子干過最蠢的事，就是把市重點的推薦名額讓給了她。
老師說我倆成績差不多，只有一個名額，我不去可以順延。
她哭著說家里窮，沒這次機會就完了。
我信了。退了一步，從此退了一輩子。
后來她發(fā)朋友圈，配文："感謝自己，從未放棄。"
我發(fā)消息祝賀，她回："以后別聯(lián)系了，圈子不同。"
重活一世，我坐在教室里看著她哭紅的眼睛。
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次，名額我自己要。
她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
第一章
2009年，六月。
陽光從窗戶砸進來，照得黑板上的粉筆字發(fā)白。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著講臺旁邊站著的程瑤。
她正在哭。
眼眶紅的，睫毛掛著淚珠，嘴唇微微抖著，一副下一秒就要暈倒的樣子。
說實話，演技確實好。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副模樣騙了整一輩子。
"林述，你也知道的，我家里條件不好……這次推薦名額如果我拿不到，我可能就只能去普通高中了……"
她聲音很小，帶著哭腔，手指絞著校服袖口。
旁邊老方——我們班主任方國強，推了推眼鏡，看著我。
"林述，你也考慮考慮，你家里條件還行，就算去了二中，以你的成績也不會差。"
上輩子我聽到這話，心里一軟，就點了頭。
然后我用了三年二中生涯證明了一件事：條件還行的家庭，供不起一個不甘心的兒子走彎路。
這輩子？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兜，看著程瑤。
她的眼淚流得很標(biāo)準(zhǔn)。
右眼先紅，左眼跟上，鼻頭微皺，呼吸帶一點顫抖。
我甚至記得上輩子她在大學(xué)話劇社拿了最佳女主角。
果然是從小練的。
"林述？"老方又叫了我一聲。
全班都在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
"老方，這個名額，我自己要。"
教室安靜了大概兩秒。
程瑤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凝固了。
那種凝固不是傷心。
是短路。
就像你對著自動販賣機投了硬幣，它沒反應(yīng)。
你又拍了兩下，它還是沒反應(yīng)。
她現(xiàn)在就是那個自動販賣機。
"什……什么？"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明顯是慣性的。
"我說，名額我自己要。"我又重復(fù)了一遍，語速平穩(wěn)。
老方的眼鏡差點從鼻梁滑下來。
"林述，你認真的？"
"方老師，我不開玩笑。"
"可是程瑤她家里確實……"
"方老師，"我打斷他，"我家里條件也就那樣，我爸上個月剛檢查出高血壓，我媽在廠里上夜班。這個名額是我考出來的，不是抽獎抽到的。"
老方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程瑤的嘴唇動了動，眼淚流得更猛了。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她的拳頭，握緊了。
上輩子我不懂。
這輩子我看得清楚楚——那不是委屈。
那是憤怒。
她憤怒的是，這臺自動販賣機怎么突然不吐東西了。
"林述，你怎么能……我以為咱們是朋友……"
她哽咽著說。
我笑了。
"程瑤，我們確實是朋友。"
"所以我祝你好運。中考加油。"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后排有個聲音壓低了嘟囔："**，林述吃錯藥了？"
沒吃錯。
上輩子吃錯了。
這輩子的藥，味道剛好。
第二章
下課鈴響的時候，我被趙鐵柱一把拽到了走廊。
趙鐵柱，我發(fā)小，坐我后面，一米八的壯漢，長得像個殺豬的，但數(shù)學(xué)從來沒及格過。
"林述！"他壓低聲音，表情像看到外星人降臨。
"你剛才是不是被附體了？"
"沒有。"
"那你怎么突然不讓了？你之前不是還說程瑤怪可憐的嗎？"
我看著他。
上輩子趙鐵柱跟我一直到大學(xué)都是兄弟。
后來我混得不好，他做生意賺了點錢，借我的五萬塊從來沒催過。
是真朋友。
但他有個毛病。
嘴碎。
"鐵柱。"
"嗯？"
"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我爸上個月查出高血壓的事，你知道吧？"
他愣了一下，點頭。
"我媽一個人上夜班養(yǎng)家的事，你也知道吧？"
又點頭。
"那你告訴我，憑什么我拿到的東西，要讓給別人？就因為她會哭？"
趙鐵柱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