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我供你吃供你喝,讓你替嬌嬌嫁去海島怎么了!”
沈大強那張油膩的臉因為憤怒擠在一起,額頭的青筋暴跳。
他掄圓了胳膊,厚實的大巴掌裹著一陣勁風(fēng),直沖沈知夏的左臉狠狠扇去。
旁邊站著的王桂枝假惺惺地捏著一塊的確良手帕,捂著嘴驚呼。
“大強,你別打夏夏呀,這丫頭就是沒吃過下鄉(xiāng)插隊的苦,舍不得城里的商品糧?!?br>
躲在王桂枝身后的沈嬌嬌,正穿著一身簇新的布拉吉連衣裙,眼底掩不住幸災(zāi)樂禍的光。
原本該結(jié)結(jié)實實挨上這一巴掌的沈知夏,瞳孔驟然一縮。
空氣中充斥著劣質(zhì)雪花膏的香味和老房子的霉味。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鼻尖的瞬間,屬于21世紀全能軍醫(yī)兼荒野專家的靈魂,徹底接管了這具*弱的軀殼。
原主那短暫又憋屈的十七年記憶,如潮水般粗暴地塞進她的大腦。
面對那逼近的巴掌,這具身體由于長期營養(yǎng)不良有些發(fā)抖,但她的肌肉記憶比大腦反應(yīng)更快。
沈知夏猛地側(cè)過頭,耳畔甚至能聽到掌風(fēng)擦過鬢角碎發(fā)的微響。
沒等沈大強反應(yīng)過來,沈知夏右腿瞬間發(fā)力。
那條穿著打補丁灰布褲子的腿,此刻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破舊的千層底布鞋死死扣住地面,腰部一擰,力道順著脊椎直達腳尖。
“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在沈大強那圓滾滾的啤酒肚上。
沈大強兩百斤的身體就像個斷了線的破風(fēng)箏,雙腳直接離地。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足足三米遠,后背重重地砸在掉漆的紅木八仙桌邊緣。
桌上那臺在這個年代金貴得要命的紅星牌半導(dǎo)體收音機,被這股巨力震得蹦了起來。
“啪啦”一聲脆響,收音機砸在青磚地面上。
塑料外殼摔得稀碎,里面的線圈和零件滾了一地,喇叭里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嗞啦”電流聲。
王桂枝那做作的勸架聲直接卡在嗓子眼里,像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母雞。
沈嬌嬌更是嚇得尖叫一聲,慌亂中往后退了兩步,一腳踩進了一旁洗腳的搪瓷盆里,臟水濺了滿裙子。
四合院外頭頓時探出幾個梳著麻花辮、穿著藍布**裝的大媽腦袋。
“老沈家這是唱的哪一出???大白天拆房子呢!”
“我的老天爺,那可是半導(dǎo)體啊,得要大幾十塊錢外加一**業(yè)券呢!”
沈大強捂著肚子在地上像蛆一樣來回扭動,疼得冷汗把白襯衫的領(lǐng)口都浸透了。
他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
“反了!你個挨千刀的小狼崽子,敢打你老子!”
沈知夏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哀嚎的男人。
“打你怎么了?我還嫌臟了我的鞋底?!?br>
原主在這個家里受了一輩子的氣,大冬天在冰水里給這一家三口洗衣服生滿凍瘡,一天卻只能分到半個喇嗓子的雜糧窩頭。
最后還被這對母女算計得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既然她沈知夏今天接了這個盤,那自然要好好清算這筆爛賬。
王桂枝看丈夫被打,壯著膽子指著沈知夏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沒教養(yǎng)的白眼狼!嬌嬌身子弱去不了海島,你這個當姐姐的替她下鄉(xiāng)隨軍怎么了?”
“那是替嫁嗎?”沈知夏冷笑出聲,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大雜院。
“顧野的撫恤金電報昨天就拍到街道辦了,你讓沈嬌嬌退婚,逼著我去給一個死人守活寡?!?br>
門外偷聽的鄰居們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媽們指指點點的聲音順著漏風(fēng)的窗戶全飄了進來。
“哎喲,我就說王桂枝這后媽沒安好心,哪有把大閨女往火坑里推的?”
沈大強聽著外面的閑言碎語,死要面子地扶著桌腿掙扎起來。
“我是你老子,這老沈家我當家,你的婚姻大事我說了算!”
沈知夏直接大步上前,屬于特種軍醫(yī)在刀尖上舔血的壓迫感瞬間釋放。
“老子?你******?!?br>
她死死盯著沈大強那張心虛的臉,一字一頓地剝開他偽善的畫皮。
“當年你一個從鄉(xiāng)下逃荒來的窮小子,跪在漫天大雪里,求我外公把女兒嫁給你?!?br>
“轉(zhuǎn)頭等運動風(fēng)向一變,你立馬寫信去革委會,舉報我外公是走資派、大資本家?!?br>
“你帶著紅袖章砸了外公的醫(yī)館,逼得老人半夜跳了護城河!”
屋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王桂枝臉色煞白,腿肚子止不住地打轉(zhuǎn)。
她做夢也沒想到,平時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受氣包,今天居然敢把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當眾抖摟出來。
沈知夏抬起手,指著這寬敞明亮的正房,句句誅心。
“你踩著我親媽一家的骨血,拿著沾血的獎勵,帶著這個**和小拖油瓶大搖大擺地住進我外公留下的四合院?!?br>
“你拿著我媽每個月三十塊錢的撫恤金,吃著細糧供你這繼女穿布拉吉?!?br>
“現(xiàn)在你還有臉跟我講天經(jīng)地義?”
沈大強感覺四面八方的目光,像帶倒刺的刀子一樣生生扎在他背脊上。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伸出手指指著沈知夏的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條瀕死的魚。
“你……你胡說八道……”
沈知夏根本不給他喘息和辯解的機會。
她抬起右腳,精準地踩在沈大強撐在地面的那只手背上。
腳尖抵住他粗大的骨節(jié),用力往下一碾。
“啊——!”
沈大強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疼得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殺豬的都沒你叫得慘?!鄙蛑穆曇衾涞孟袷陆Y(jié)著冰碴子的水。
“這房子,這副食品本,還有我媽留下的所有東西,今天誰也別想動一分一毫?!?br>
沈嬌嬌嚇得縮在門框邊哆嗦,兩排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這還是那個被她隨便搶走未婚夫,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受氣包姐姐嗎?
這分明就是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活**!
王桂枝看著丈夫被踩在腳底下哀嚎,眼眶瞬間憋紅了。
倒不是心疼自家男人,而是被徹底剝開真面目后,涌上心頭的極度恐慌與羞憤。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視線胡亂地掃過那張掉漆的八仙桌。
桌角邊緣,正靜靜地放著一把平時用來剪厚鞋底的老式大鐵剪刀。
剪刀尖端生著厚厚的鐵銹,刀刃卻被磨得雪亮。
聽著門外鄰居們越來越難聽的罵聲,王桂枝心一橫,惡向膽邊生。
趁著沈知夏正低頭看著沈大強,王桂枝猛地撲向八仙桌,一把攥住那把沉甸甸的大剪刀。
她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面目猙獰得嚇人。
“**吧你這個小賤蹄子!”
王桂枝咬緊牙關(guān),雙手死死握住剪刀的木柄,對準沈知夏毫無防備的后腰狠狠扎了過去。
門外看熱鬧的大媽嚇得雙腿一軟,捂著眼睛發(fā)出一聲變調(diào)的尖叫。
而背對著王桂枝的沈知夏,那半垂著的眼眸里,一抹冷冽的寒芒瞬間破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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