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的積分賬戶上被重重地記下了一個“—100分”。
那是懲罰。
不僅如此，接下來的整整一周，我被趕到了漏風的北陽臺睡覺。
沒有床，只有兩塊拼接起來的破紙箱。
沒有被子，只有一件打滿補丁的薄單衣。
寒風順著陽臺的縫隙像刀片一樣往骨頭里刮，我凍得牙齒打顫，整夜整夜地無法合眼。
我抱著雙膝，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心里有一塊地方，伴隨著這刺骨的寒風，徹底凍死了。
十二歲，林天賜上了初中，成績爛得一塌糊涂。
林建國和趙素芬急了，他們修改了積分表，大幅提高了“學習成績”的權(quán)重。
但林天賜根本不是讀書的料，他拿著那些高分獎勵的**，轉(zhuǎn)頭盯上了我。
“林星晚，把我的數(shù)學和英語卷子做了。敢錯一道題，我就揍死你。”
每天晚上，我不僅要完成自己的作業(yè)，還要模仿林天賜那種狗爬一樣的字跡，替他寫滿幾大本練習冊。
為了不被看出破綻，我甚至要精確計算，故意算錯幾道不重要的題。
有一次期中**前夕，林天賜逼著我熬夜給他整理復習提綱。
凌晨兩點，我頭暈眼花，鼻腔突然一熱，猩紅的鼻血滴答滴答地落在了他的數(shù)學練習冊上。
我慌亂地用袖子去擦，卻越抹越紅。
第二天，林天賜拿著那份沾血的提綱去學校，竟然考了及格。
趙素芬高興壞了，當場在積分表上給林天賜加了200分，還給他買了一雙他心心念念的名牌運動鞋。
而那個熬到流鼻血的我，因為白天上課打瞌睡被老師叫家長，回家后被扣了50分，罰洗全家一周的衣服。
我站在冰冷的水槽前，雙手泡得發(fā)白起皺，聽著客廳里林天賜試穿新鞋時的歡呼聲，我的內(nèi)心平靜得可怕。
十五歲，初三的冬天，我發(fā)了一場高燒，9度5。
我躺在床上，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煉鋼爐，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烈火焚燒，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我掙扎著爬起來，扶著墻走到客廳。
“媽……我發(fā)燒了，好難受……能不能預支10個積分，給我買點退燒藥……”
我氣若游絲，幾乎是乞求地看著正在看電視的趙素芬。
趙素芬連頭都沒回，目光依然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里的肥皂劇。
她伸出一根手指，冷冷地指著墻上的記賬本。
“林星晚，你今天一天都在床上躺著，什么活都沒干，積分為零。而且你之前替你哥寫作業(yè)被我發(fā)現(xiàn)了，倒扣的積分還沒還清，你現(xiàn)在是負資產(chǎn)?！?br>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在這個家里，沒有積分換不來任何東西。生病也不能搞特殊，規(guī)矩不能破。等你自己退燒了，爬起來干活，賺到積分了再去買藥?！?br>我靠在墻上，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我想笑，卻連牽扯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幸好那天是周五，我的班主任***見我沒去上課，也不接電話，實在放心不下，便找來了我家。
當她看到燒得不省人事、倒在冰冷地板上的我，而我的父母卻還在安穩(wěn)地看電視時，***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背起我就往外跑，一路上都在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