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長生牽著那女人的手，來到了江邊。

他們放了一盞最大、最亮、最漂亮的河燈。

那女人對著江面磕頭：「多謝江神娘娘，保佑我家男人平安長大。」

我在水底憋紅了臉，吐了個渾濁的水泡。

「老娘才不是江神，亂攀親戚?！?br>
我以為日子就這么過下去。

老娘還能再看他們放三十年的燈。

直到他兒子剛滿月那天。

暴雨連降七日，洛江決堤，百年不遇的大洪災(zāi)。

漫江都是掙扎的落水者。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的滿漢全席，只要隨便拽下一雙腿，我這兩百年的刑期就結(jié)束了。

我正帶著欣喜準備找個順眼的倒霉蛋。

只見長生為了護著裝在木盆里的孩子，被一根巨木砸中脊背，直至沉入江底。

我趕忙游向沉下來的長生，長生認出了我。

他拼著最后一口氣，塞給我一個泡軟的紅紙包。

那本來是打算敬給我的滿月喜錢。

鮮血混著喜錢，順著我的長指甲流下來，滾燙。

長生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木盆，咽了氣。

滔天的巨浪即將吞噬那個裝嬰兒的木盆。

周圍無數(shù)只散著黑氣、垂涎欲滴的水鬼正垂涎欲滴的圍上去。

我看了看手里的紅紙包，又看了看滿江唾手可得的替死鬼。

只要拉一個，下輩子就能在太陽底下喘氣。

可我腦子里，全是那盞紅紙燈，和那句亂攀親戚的江神娘娘。

「老娘堂堂惡鬼，絕不白拿死人的錢！」

我生生在洪流中劈開一條路，用長滿水草的手撈起那個凍得發(fā)紫的嬰兒。

我沖周圍的**嘶吼。

「滾開！**欠老娘一條命，父債子償。以后，他就是老**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