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的人來得很快。

來的是戒律堂副掌事，秦不渡。

秦不渡長著一張很適合罰人的臉，平時連路過的狗多叫兩聲，他都能懷疑狗犯了宗規(guī)。

他進靈泉結(jié)界時，第一眼看見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然后他閉了閉眼。

“風(fēng)清清，你又做什么了？”

慕如音聽見我的名字，眉心輕輕一動。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上前一步，聲音清婉。

“秦師兄?！?br>
秦不渡看向她。

“慕師妹?！?br>
他語氣平淡，卻不失禮。

慕如音眼眶微紅，像是終于見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

“秦師兄，我今日剛回宗，只想來靈泉看一看?！?br>
“誰知這位風(fēng)師妹不但霸占靈泉，還出言羞辱，我本不愿計較，可她執(zhí)意要鬧到戒律堂。”

我坐在池邊，慢吞吞擦頭發(fā)。

秦不渡聽完，看了我一眼。

“你說。”

我指了指靈泉。

“這里是她的嗎？”

“不是?！?br>
秦不渡回答得很快。

慕如音臉色微變。

秦不渡繼續(xù)道：

“第一靈泉六年前確由慕師妹暫用，但自四年前起，靈泉主令已轉(zhuǎn)入風(fēng)清清名下，此事有宗主手令，十八位親傳共同加印?！?br>
慕如音身后的女弟子脫口而出：

“不可能！”

秦不渡眼神一冷。

女弟子立刻噤聲。

慕如音勉強笑了笑。

“秦師兄，我只是離宗六年，不知宗門變動，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該言語相辱?！?br>
秦不渡看向我。

“你罵她了？”

我想了想。

“沒有啊?！?br>
“陰陽怪氣了？”

“這個可能有一點。”

秦不渡額角跳了一下。

“風(fēng)清清。”

我立刻舉手。

“我錯了，下次收斂。”

慕如音看著我們之間熟稔的態(tài)度，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她大概終于意識到，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樣。

可她仍然不肯認輸。

“秦師兄，即便靈泉令在她名下，也不代表她可以如此驕縱?！?br>
“玄風(fēng)宗乃仙門正派，怎能縱容一個弟子占盡資源？”

秦不渡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在想怎么解釋才不刺激她。

偏偏陳執(zhí)事在旁邊實在忍不住了。

“慕師姐，有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br>
他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風(fēng)清清不是普通弟子，她有千年難遇的鎮(zhèn)靈瞳，玄風(fēng)宗主脈靈泉、靈脈、護山大陣，有三成靈息都要經(jīng)她異瞳鎮(zhèn)守?！?br>
慕如音的表情終于變了。

陳執(zhí)事繼續(xù)道：

“第一靈泉不是給她享樂的，是給她養(yǎng)瞳的，她若不泡，靈脈躁動，整個內(nèi)門都要跟著遭殃。”

我默默把腳往水里縮了縮。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我泡的時候確實也挺享樂的。

慕如音盯著我。

“鎮(zhèn)靈瞳？”

她輕輕重復(fù)這三個字，眼神里多了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像驚訝，也像審視。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她朝我行了半禮。

“是我誤會風(fēng)師妹了?！?br>
女弟子急了。

“慕師姐！”

慕如音抬手止住她。

她看著我，語氣溫柔得沒有半分破綻。

“既然風(fēng)師妹身負鎮(zhèn)守靈脈之責，那我自然不該爭，只是......”

她頓了頓。

“鎮(zhèn)靈瞳如此重要，宗門更該謹慎看護，若一味縱著風(fēng)師妹嬌縱任性，萬一哪日她心性不穩(wěn)，反傷靈脈，又該如何？”

秦不渡眉頭一皺。

“慕師妹，慎言?！?br>
慕如音垂眸。

“我只是擔心宗門?！?br>
我擦頭發(fā)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這話聽著像關(guān)心。

可實際上，是把我從“宗門寶貝”推向“宗門隱患”。

我看著她。

慕如音也看著我，眼底那層溫柔薄得像一張紙，輕輕一戳就能破。

她已經(jīng)知道我是誰了。

但她似乎也不在乎。

因為在她看來，玄風(fēng)宗從前圍著她轉(zhuǎn)。

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圍著她轉(zhuǎn)。